奏摺上面說他寵妾滅妻,季君逸認了。
偏偏上面還說將軍府一早就將楚沁柔的嫁妝私吞,由此可以推測出,洞房夜他假死之事是其一手策劃,為的就是謀財害命。
這罪雖是事實,但他不能認,認了,就是大罪。
最讓他憋屈的是,楚沁柔的嫁妝之事,他承認那血珊瑚是將軍府典當了,但其他的真沒有動啊!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卻容不得他抵賴。
一股憋屈直衝心頭,他氣得緊握拳頭,想要找人對戰百八十回,以泄心中之怒。
如果沒有凌鳶兒一事,他還可以用自己跟楚沁柔的感情來推翻那些推測。
凌鳶兒之事一出,他與楚沁柔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就成了一個笑話,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建安帝看著他們父子倆:「季愛卿,你們還有何可說?」
到了如今的地步,老威武將軍知道,私吞兒媳婦嫁妝一事,他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只有一點,兒子假死之事,他怎麼都不會認,兒子的前程必須保住,將軍府的榮華也得留住。
打定主意,老威武將軍繼續跪在地上,涕淚橫流:
「陛下,老臣有罪!」
建安帝見他一個老將軍,為了大業丟了一隻胳膊,如今為了家事又涕淚橫流,終究是心有不忍。
「你何罪之有?」
「陛下,都是老臣內子不賢,不善管家,把一個好好的將軍府給敗光了,她才挺而走險,想要貪了兒媳婦的嫁妝。」
「此事老臣也有罪,沒有及時發現將軍府已被虧空,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
「至於我兒與婢女之事,都怪他年少輕狂,以為情愛大過天,還請陛下看在他年少不知事,又為大業立下戰功的份上,小懲大誡!」
楚國公聽到他這番話,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原以為這老匹夫是個武夫,沒有什麼彎彎繞繞,沒有想到他肚子裡面的花花腸子挺多。
只幾句話,就把罪責推到一個內宅婦人身上,認下這私吞嫁妝之事,卻不認那假死陷害之罪。
又將兒子與那婢女私通一事說成年少輕狂,那就更加沒有什麼好懲罰的了,最多斥責他一句不知輕重,連寵妾滅妻都算不上。
果然是老匹夫!
楚國公在心中恨恨地想著。
建安帝又看向劉大人:「劉大人,此事你怎麼說?」
劉大人擦著汗水,斟酌著字句:「陛下,老將軍既然已經認罪,自該按律例行事。」
建安帝想了想,開始宣判:
「威武將軍夫人秦氏管家不力,著削去她一品誥命封號,將軍府按照嫁妝單子所例,賠償楚氏嫁妝。」
又看了季君逸一眼:「季小將軍雖有寵妾滅妻之嫌,念其年少初犯,又為大業立下過赫赫戰功,就功過相抵,不予追究。」
說完看向楚國公:「楚愛卿還有什麼可以補充的?」
楚國公故意用手帕擠了一泡鼻涕,又假裝抹著眼淚,朝著建安帝哭訴:
「老臣,老臣就是心疼我那可憐的柔兒,她自小就沒有了娘,如今又不得夫君寵愛。」
「陛下,老臣願意用畢生戰功,求陛下賜一道和離聖旨,陛下同為父親,總該理解這父親愛女之心吧!」
建安帝聞言心道你這老匹夫,打的一手好算盤,你那戰功,在朕這裡形同虛設,早已賞無可賞,封無可封。
用這無用的東西來換一道和離聖旨,讓朕做惡人,做夢!
臉上卻是裝作為難,看了一眼老威武將軍,見他不肯接話,就知道威武將軍府的意思,只能無奈道:
「楚愛卿,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朕是天子,也不能做那強拆夫妻之事。」
「這和離之事,還需要雙方願意,你不如問問你的女婿,他可願意與你兒和離?」
楚國公還真的看向季君逸,好言勸道:
「季小將軍,既然你心悅凌鳶兒那丫頭,與柔兒之事不如就此做罷,如何?
你若同意,柔兒的嫁妝可以少補一半,另一半留給將軍府,算是全了你們這一段情誼。」
季君逸聽說可以少補一半嫁妝,有些心動。
老威武將軍見他有所鬆動,忙咳了咳,提醒季君逸不可答應。
季君逸一下子回過神來,心道好險,差一點被楚國公帶溝里去了。
他心中明白,只要楚沁柔還在將軍府一日,他背後之人就還需要他的幫助。
這從龍之功他謀算已久,又豈能就此罷手?
朝著楚國公一禮,他態度恭敬謙卑:
「岳父大人,小婿與柔兒並非毫無感情,只是貪一時新鮮,委屈了柔兒,小婿已然知錯,和離一事,就莫再提起。」
楚國公一聽他這話,嘴裡冷哼一聲:
「季小將軍話倒是說的好聽,柔兒才嫁去你將軍府幾日,就接連遭遇牢獄之災,又被你當眾打臉,逼著她為你納妾。」
「你說這只是貪一時新鮮?」
「誰家貪一時新鮮是妻子還未洞房,小妾就已經安排上了?這京城世家的體面都被你丟之腦後了嗎?」
季君逸被他一連串的質問給問住,雖心中惱怒,臉上卻還是帶著討好的笑容,繼續對著楚國公施禮:
「岳父大人教訓的是,小婿一時糊塗,以後段不會再犯,還請岳父大人再給小婿一次機會,小婿一定會待柔兒如珠似寶。」
他一再笑臉相迎,又連連保證,天子面前,楚國公總不好太過追究,只能氣得連甩了幾次衣袖。
殘王蕭凜聽完季君逸的話,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探究,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微笑,心中在盤算著自己的計劃。
察覺到蕭凜的眼神,季君逸並未躲閃,而是目光與蕭凜對上,開始寸步不讓。
這一次他可以肯定,蕭凜對楚沁柔好似有些不一般,那奏摺寫得如此偏頗,不像是殘王以往的風格。
這個仇,他季君逸記下了,總有相還的時候。
蕭凜見他竟然敢與自己對視,目光中還帶著一絲挑釁,嘴角微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若無其事地將目光移開。
一場官司,最後以將軍府賠償嫁妝,丟掉一個一品誥命而結束。
楚沁柔收到消息,嘴角微翹,心道這還只是一個開始,未來還長,她可以慢慢與將軍府相鬥,直到將軍府煙消雲散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