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突然撩開了車簾,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女子。
女子一身清冷,穿著一件天青色寬袖長袍,外套一件月白色長袖褙子,飄然若仙。
莆一出現,周圍之人馬上都噤了聲,齊刷刷看向她,被她那一身氣度吸引。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先掃視了一周,凡被她掃到之人,都忍不住低下頭去,也不知道為何心虛。
她環視一圈,見大家再無人出聲,這才看了一眼凌鳶兒,眼神中帶著無盡冷意。
「果然是一個背主的奴才,青黛,你跟我說說,那日她冒領別人之功勞,是不是也是這般哭哭啼啼的?」
青黛忙道:「稟小姐,這鳶兒姑娘向來最會以退為進,一副假裝柔弱的面孔,這種人,也是大小姐倒霉,當初救只狗都比她強。」
凌鳶兒原本哭得正是起勁,聽到聲音忙抬起頭來,連柔弱都忘記裝了,尖著嗓子問:「二小姐,怎麼會是你?」
楚沁瑤沒有再理會凌鳶兒,仿佛她還不足以讓她多看兩眼,這讓凌鳶兒覺得自己受了莫大侮辱。
她一步上前,尖聲質問:「怎麼是你,大小姐呢?」
青黛一步將她攔住,厲聲呵斥:「放肆!」
見青黛也敢呵斥自己,凌鳶兒馬上擺起架勢,頭顱抬高,聲音比青黛更加尖銳:
「大膽奴婢,你說誰放肆?我乃將軍府中妾室,也算是正經主子,豈容你一個賤婢呵斥?」
楚沁瑤冷冷掃了凌鳶兒一眼,提醒道:「凌侍妾可還記得自己該是什麼模樣?」
只一句話,凌鳶兒如遭雷擊,心道糟了,裝了兩天的柔弱人設,可不能被毀於一旦。
她馬上低下頭來,一副受氣包的樣子,心中只希望剛才自己彪悍的模樣沒有人看到。
可惜眾目睽睽之下,她剛才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已經被所有人瞧了去。
大家只是還轉不過彎來,不知道原本柔弱可欺的人怎麼一下就變了樣。
楚沁瑤沒有再理會她,而是朝著季君逸走去。
季君逸見到是她,臉上閃過一絲嫌惡,臉色也變得難看無比。
「怎麼會是你,柔兒不是要進宮麼?她呢?」
楚沁瑤冷笑一聲:「你也知道她要進宮,卻故意在此將她拖住,好讓她犯下大不敬之罪,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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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之人一聽,覺得這楚二小姐說得有理。
剛才皇后娘娘身邊內侍來宣旨時,還特意與季君逸提過,宣楚家小姐按時進宮聽旨。
如今季小將軍卻攔住馬車不讓行走,其居心何在?
稍微有點腦子之人就想到了他的險惡用心。
如果這馬車上的真是楚家大小姐,她被堵在這裡,說不定就會惹怒娘娘,性命不保,而他們都是幫凶。
想到這裡,有些人再不想看熱鬧,偷偷退了出去,準備趁機溜走。
楚沁瑤沒有管其他之人,她圍著季君逸轉了一圈,突然伸出手來沾了些他背上的血液放在鼻尖聞了聞,冷笑出聲:
「嘖嘖嘖,又是雞血!」
「姐夫,你能不能換個招術?我聽阿姐說,你們洞房夜算計她弒夫之時,用的就是雞血,現在還是用的雞血,沒有半分誠意。」
凌鳶兒馬上激動道:「你胡說,我們沒有算計大小姐,我們也是中了歹人奸計。」
楚沁瑤那雙清冷的眸子淡漠地掃了凌鳶兒一眼:「既然沒有算計,你激動什麼?」
旁邊有人聽了楚沁瑤的話,手快地也伸手沾了些季君逸後背上的鮮血,放在鼻尖一聞,馬上道:
「我說呢,那么小的棍子,一棍子打下去季小將軍後背就出了血,也太不禁打了,原來還真是雞血啊!」
眾人看向那說話的男子,那男子也不懼,伸出手來道:
「這雞血與人血味道與色澤皆不相同,雞血色艷,人血色沉,氣味同樣,雞血腥味一聞既散,人血腥味綿長。」
一屠夫走了出來:「我王屠夫來聞聞!」
他也沒有走到季君逸身邊,只朝著那男子指間聞了一下,聲音哄亮:「果然是雞血!」
眾人齊齊看向季君逸,眼含鄙夷之色。
有人忙向楚沁瑤道歉:「楚二小姐,我們也是被人蒙蔽,剛才之言都是廢話,還望二小姐莫怪。」
也有人朝著季君逸啐了一口:「呸,這也要作假,也不知道他們口中之話有幾分真,晦氣!」
反轉來得如此之快,讓有些人一時還無法接受。
秦氏忙上前解釋:「都是我的主意,與我兒無關,我也不是想要欺騙眾人,只是想讓兒媳婦心軟而已,母親心疼兒子,又有何錯?」
她倒是聰明,自己認下這事,那就是母親心疼兒子,與兒子無關。
反正她只是一個後宅婦人,哪怕聲譽受損又能如何?
兒子不同,他是朝中武將,若傳出德行有虧,他的官途也就走到頭了。
凌鳶兒也柔聲說道:「是啊,老夫人不過是拳拳愛子之心,何錯之有?你們何必如此指責?」
她依然一副弱柳扶風之姿,眼眶含淚,端的是楚楚可憐,完全忘記了剛才面對青黛時的彪悍。
可惜大家都看清了她的本質,這次不再無條件地相信她。
人群中有人反問:「就算此事揭過,你們攔住楚大小姐馬車又是何居心?你們不會說自己不知情吧?」
季君逸攔住楚沁柔的馬車,原本就是想用這苦肉計,逼的楚沁柔擔下一個蔑視皇家之罪,最好是被皇后娘娘處死。
這樣他就可以不用再還她嫁妝,也不用再與她做戲。
沒有想到這馬車之人竟然不是她,而是楚家二小姐。
自己這番苦心不但白費,還被當眾揭穿心思,讓他一時下不來台。
他再顧不得演戲,只能夾著尾巴帶著常林擠出人群,先一步回了將軍府,連秦氏與凌鳶兒都沒有顧上。
秦氏原本存在感極低,她慣會做好人,而這齣戲中的好人她已經演好,沒有想到出了這等岔子。
眼角餘光瞥見兒子已走,她只能朝著眾人又是行禮又是道歉:
「各位還請口下留情,我兒不過一時衝動,並非是故意。」
「他急著想要將自己的妻子哄回府,還請各位看在他一片誠心的份上,莫要亂傳亂說,拜託拜託了。」
楚沁瑤見主角已走,她的任務也算圓滿完成,也就沒有再留下來,而是坐上馬車,調轉車頭回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