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柔並不知道蕭凜為何突然生氣，為何會有受傷的眼神。
她跟著那條小青鯉練習了一晚上的輕功，實在累極，所以沉沉睡了過去。
隔壁院中，此時卻鬧開了鍋。
秦氏也被驚動，來到了晨曦院中。
秦嬤嬤的死對她打擊很大，用慣了的人突然沒了，讓她一時難以接受，連帶著這幾日精神都有些不濟。
加上上了年紀，一時間身體竟然就垮了不少。
再不似上一世那般，被楚沁柔照顧的生龍活虎，就算三十年後，她還依然健朗。
如今的她仿佛一夜之間就蒼老了不少，兩鬢之間的白髮又增加了許多。
她帶著另一個王媽而來，朝著晨曦院中一坐，看向一邊精神萎靡的兒子：「你們這又是怎麼了？」
季君逸連打了幾個噴嚏，朝著常林看了一眼，常林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朝著王媽與屋裡伺候的下人道：
「都退出去吧，主子們有要事要談。」
王媽看了秦氏一眼，見她點頭，這才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下季家母子與凌鳶兒時，季君逸才將自己身體的情況說了出來。
秦氏一聽就驚住了：「三兒，這怎麼可能？」
見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季君逸這才一臉黑沉地問：
「母親好好想想，我那時候服了假死藥後，身體有哪些人接觸過？」
秦氏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三兒是說，你的身體，應該是在服用假死藥時被人給廢了？這怎麼可能？」
季君逸卻眼神篤定：「母親，兒子自己的身體心中有數，以前從來沒有受過什麼傷，只在假死藥醒來之後，感覺有點不適。」
「那時候兒子以為只是在哪裡磕了一下，所以沒有在意，不想竟然被人給暗中廢了。」
秦氏卻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凌鳶兒的那個孩子。
如果兒子的身體無法治好，凌鳶兒流掉的那個孩子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孩子。
她沉聲問道：「三兒，還能不能夠治好？」
凌鳶兒也看向他，眼神中滿是渴望，仿佛他若說自己治不好，她的希望就覆滅了。
鬼使神差，他竟然點了點頭：「可以治好，但卻需要時間，不是一日兩日就好。」
一聽可以治好，秦氏的心才終於放下。
凌鳶兒也吸著鼻子，臉上雖是一片病容，眼神卻亮了亮。
季君逸繼續追問著秦氏：「母親，您好好想想，兒子服用假死藥之後，到底有哪些人碰了兒子的身體？」
秦氏想了想，張嘴道：「除了楚氏，就是府中下人為你換上壽衣，然後就放入棺槨之中，並沒有人碰過。」
「難道，是楚氏？」
她看向季君逸，又搖了搖頭：「不可能啊，她那時候神志不清，還被藥物控制，根本就不可能出手。」
「而且，她也沒有理由。」
季君逸的直覺也是楚沁柔，但他的想法與秦氏一樣，覺得那個時候的她被藥物控制，根本就神志不清。
別說暗中廢了自己，就連自己到底是不是被她殺了，她都不清楚。
再加上她也沒有理由。
那時候的她又不知道自己假死，也不知道凌鳶兒與自己的關係，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又怎麼會對自己出手？
就是因為這些原因，他與秦氏齊齊將她排除在外，卻又想不通到底是誰如此狠毒，竟然廢了他的子孫根。
斷人子孫，猶如滅門之恨，到底是誰，竟然如此暗中下手？
屋中三個人都沉默了。
許久之後，季君逸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母親好好想想，咱們威武將軍府可有強大的敵人？」
秦氏忙問：「三兒這話是何意？」
季君逸沉重道：「母親想想，自兒子假死失敗之後，府中出現了多少怪事？」
「先是常明被毒殺，吳媽與那婢女遭人殺死，還有暗六與暗頭的消失，以及楚氏的嫁妝莫名其妙不見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仿佛後面都有著一個特別強大的人，一直在盯著威武將軍府，以前兒子總以為那是殘王所為，可如今…」
他沉吟著，意思明顯，如今他懷疑不是殘王所為，而是將軍府招惹了更加厲害之人。
秦氏聽他這麼分析，才知道府中還有兩個暗衛也突然不見了。
她喃喃著：「有兩個暗衛都不見了？莫非是那人回來報復了？」
季君逸捕捉到她話中之意，忙問：「母親，將軍府真有強大的敵人？是誰？」
秦氏眼神閃爍著，看了一眼凌鳶兒，卻沒有再繼續往下說，只安慰道：
「既然是被人盯上了，如今老將軍已死，府中如今也只剩下老弱病殘，以那人的性子，應該不會再出手了。」
季君逸卻還想要追問：「母親，那個人是誰？不能說麼？」
秦氏卻已經站起身體：「三兒，這件事情就不要問了，既然可以治好，那你就好好治療，反正如今你也還在守孝之期，此事就此揭過。」
季君逸見母親硬是不肯說，就表明自己知道了沒有好處。
他心中苦澀，暗道哪裡還能治好？
只不過是費盡心思，也只能稍微有點用處，想要恢復到從前，那是不可能了。
最重要的是，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一想到孩子，他又狠狠瞪向凌鳶兒。
凌鳶兒被他瞪的莫名其妙。
「凌鳶兒，你那個孩子，是你故意流掉的對不對？你想用肚子裡的孩子來拉楚氏下位，想讓我對她厭棄，對不對？」
秦氏本是要走，聽到兒子的質問，突然冷笑一聲，嘲諷道：
「原來三兒也是清楚，凌鳶兒故意用自己肚子裡面的那個孩子來爭寵，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懂呢！造孽啊！」
她本來總愛裝作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如此嘲諷，倒還是頭一次。
季君逸被自己母親說的無地自容，只能低下頭來解釋：
「兒子原以為孩子事小，只要鳶兒願意生，以後自然還會再有，誰知道，誰知道…」
一想到自己唯一的孩子被凌鳶兒故意流掉，他心中就憤恨不已。
但他向來會裝，以前對楚沁柔裝深情，如今自然也會在凌鳶兒面前裝寵愛。
一旦有了怨恨，就會無限滋生。
這一世的他，終究再不會專寵著凌鳶兒了。
他們之間，終於有了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