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鈞安與楚沁柔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楚沁柔眼神未變,就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姬鈞安的眼神卻幽深的像一潭死水,只是那水底下藏著的陰毒難以讓人發現。
偏偏楚沁柔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打量自己時目光中的陰毒與算計。
一個外表如此清風霽月一般的人物,誰能夠想到,他是威武將軍府那早已戰死的二公子季君安?
又有誰會想到,一個武將,會生出姬鈞安這般看似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若非楚沁柔前世打理過威武將軍府三十年,查清楚將軍府的空缺是怎麼來的,誰都想不到他這步暗棋。
擦身而過之時,楚沁柔清楚地聞到了他身上那濃濃的沉香味道。
沉香,一種只有世家大族才能用得起的香料,卻在一個四品侍郎的身上聞到。
而且這個侍郎還出身寒門,家境不顯。
季君安,你就算是換了個身份,還是沒有換掉身上那套世家子對自己身份象徵的東西。
寒門出身的學子,哪怕如今高居四品,也段是用不起價值不菲的沉香。
更穿不起他身上那種蜀錦,戴不起他腰上那塊價值五千兩的平安玉扣。
他這一身,從上到下,無一不是用金銀堆砌。
只看一眼,誰會將他的出身與寒門聯繫在一起?
這麼明顯的破綻他卻從來沒有掩飾,只怕是根本就不會想到,有人會懷疑他的身份。
楚沁柔記得,他如今好似在與丞相府的千金談婚論嫁。
雖然那女子是個庶女,卻也代表了丞相的立場。
用一個不起眼的四品侍郎拉攏王丞相,這是裕王慣用的手段。
只可惜,他被自己給盯上,註定不會再有以後了。
楚沁柔沒有停留,只轉身坐上自己的馬車,絕塵而去。
身後,姬鈞安的目光如淬了毒一般地落在她的馬車上面。
再轉過身來時,看向已經瘋了的秦氏,臉上神情隱忍,讓人看不出絲毫破綻。
他只是朝著袁氏遞過去一個包裹,又朝著幾個押解官遞了幾包碎銀:
「各位官爺,本官受人所託,來送送季家一行,還望各位官爺在路上照顧一二,本官感激不盡。」
他適當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以此保證季家在流放途中不受這些押解官的搓磨。
這些押解官都是人精,凡是在京中還有靠山的犯人,他們自然不敢如何。
如果是無人送行,個個不敢沾邊的犯人,那又另當別論。
打點好押解官之後,在經過袁氏時,他輕聲說了句:
「大嫂,照顧好兩個侄兒與母親,我會隨後差人送些銀兩去北疆,待我成事,再將你們接回來。」
袁氏點了點頭,擔憂地看向秦氏:「母親那邊…」
姬鈞安輕聲道:「盡人事聽天命吧!」
這話的意思如果秦氏保不住,他也不怪。
如此無情,當斷則斷的狠辣性子,像極了老威武將軍。
老威武將軍為了保住將軍府,連自己那條殘命都能拋棄,如今的姬鈞安也不遑多讓。
哪怕是他的母親,當她成了累贅,就會被他狠辣拋棄。
這種人最是難對付,因為他的心中沒有大義凜然與多餘的感情,自然也就沒有牽掛與軟肋。
袁氏顯然也被他的狠辣震驚,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看向他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些東西。
姬鈞安察覺到她的想法,解釋了一句:「大嫂,當斷則斷,如今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先保住兩個侄兒侄女。」
袁氏點了點頭,輕聲道:「二叔,小心楚沁柔,季家的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姬鈞安輕聲回她:「我曉得,她不會得意多久,且等著吧,保重。」
他沒有過多停留,怕被人猜疑,卻不知道,楚沁柔從城外回京,就先一步去了姬鈞安如今的家,一座在城南的小宅。
她讓人將馬車停在隔著一條街的小巷中,只身前往那座小宅探查。
果然發現那麼一座不起眼的宅邸周圍,竟然埋伏著兩個武功高手在附近。
以她的輕功,她早就可以在不驚動兩個人的情況下輕易進了姬鈞安的書房。
在裡面翻找著他與裕王勾結,以及能夠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果然在他的書房中找到兩本帳冊。
一本是關於威武將軍府的帳冊,那上面都是威武將軍府用在他身上的銀錢記錄。
包括他如今這戶部侍郎的官職,都是靠著季老將軍暗中打點,用銀子開路而來。
這才是威武將軍府的銷金窟,所有的銀錢,硬生生堆出來一個二十二歲的四品侍郎。
另一本則是他與裕王往來的帳冊,上面記錄著他利用戶部侍郎的身份,暗中為裕王私扣地方稅銀,用來孝敬裕王。
這些證據拿到手中,只要往上一交,姬鈞安的一生也就到此為止了。
建安帝本就忌憚威武將軍府,若知道季振北早就留了一手,他會如何?
君王榻側,豈容他人鼾睡?
更何況他的這個兒子還暗中與建安帝的兒子勾結一起,讓建安帝會如何去想?
老威武將軍將兩個兒子放到兩個不同陣營的兩個皇子身邊,無論是太子贏還是三皇子贏,他季家,都會是最後的得利者。
這種左右逢源的做法,讓建安帝又如何去想那威武將軍?
他會不會想,當年他跟自己表忠心的同時,是不是也曾經與他的那些兄弟曾經有過來往?
那些曾經的偏愛,又將會如何?
楚沁柔拿到帳冊,並沒有多留,只利用自己那神鬼莫測的輕功,如一陣煙般消失在這破敗的小宅院。
待她打馬車回楚國公府時,剛好與姬鈞安的馬車在一個路口相遇,只是一個向著城南,一個向著城西。
姬鈞安看著那輛標識著楚國公府標誌的馬車,眼皮不由得跳了起來,總覺得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正想讓侍衛快點趕著馬車回府,想要看看府中可有出什麼事情,卻遇上了來找他的王小姐。
只能掉轉馬車,心不在焉地陪著王小姐在街上閒逛著。
待到將王小姐逗開心了再回府,他的心已經不再慌張,也就將楚沁柔出現在城南之事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