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翌日的凌晨。
他借著窗外白茫茫的雪景看了眼睡在小榻上的楚沁柔,第一次心中生出萬般柔情,而不只是利益相交。
初在大理寺大牢中見她,就覺得她如自己一般有著血海深仇,又堅強地想要反抗著命運,所以他選擇幫她。
後來察覺到她那神奇的能力,開始動了據為己有的想法,所以一步一步踏進她的生活,想要探聽她的秘密。
他開始會因為她而被牽動情緒,看到她對著季君逸笑時心中會不舒服。
那時候他還不斷告訴自己,對她只是有著占有欲,提醒著自己與她之間只是利益相交。
哪怕是後來決定離開大業,陪她一起前往大淵,更多的也是為著自己的野心與更大的利益。
直到昨天回來,他才驚覺,自己的脆弱只想她看到,也只想,回到她的身邊。
當她將他擁入懷中之時,他的內心雖然沒有驚濤駭浪,卻是如此的寧靜與滿足。
他可以對她毫無防備,可以在她身上得到片刻的安寧,那是誰都不能帶給他的感受。
他貪戀她的懷抱,貪戀她身上的氣息,貪戀她對自己時的那份溫柔。
「柔兒,蕭凜心悅你,也只心悅你!」
低沉的聲音響起,他低下頭,冰涼的雙唇輕輕印上楚沁柔的額頭,態度虔誠到如最忠心的信徒,在親吻著他的神祇。
他的情話雖然沒有以前那麼動聽,卻多了份真誠。
就好像,這話不是說給楚沁柔聽的,而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房中的炭盆突然發出一聲「嗶啵」地響聲,仿佛是在應著他的情話。
他看了看床頭,那裡竟然擺了兩盆炭火。
許是楚沁柔知道他怕冷的緣故,而小榻這邊,只擺著一盆炭火。
蕭凜心中一暖,轉身躍出閨房,消失在風雪之中。
下一刻,楚沁柔睜開了那雙美麗的鳳眸。
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還留著只屬於蕭凜的冰涼。
她看了一眼窗戶,天未破曉,雪光卻將大地映的非常明亮。
念頭一起,人就已經出現在了空間裡面。
察覺到自己的身份,她開始更加發瘋般地修煉起武功來,恨不得將前面虛度的那十幾年都補回來。
奈何時間太緊,終究不能如願,她卻還是拼盡全力,想要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機會。
下午的時候,楚沁柔去了一趟天牢。
已經將近十二月了,又下著大雪,天牢裡面非常地寒冷。
楚沁柔帶著青竹與青禾,走在天牢的地面上,腳步聲傳出了老遠。
季君逸與常林一起縮在天牢的稻草堆上。
那稻草還散發出一陣陣霉味,和著不遠處恭桶裡面散發出來的屎尿味,讓人聞之欲嘔。
他到現在都沒有想通,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為何他帶著三萬季家軍,卻打不贏軒轅家族所帶領的京機營?
要知道,他們季家軍是最為精銳的部隊,裝備精良,又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經歷過最為殘酷的生死拼殺。
比起這些只知道每日操練,大多數人連戰場都沒有上過,甚至連人都沒有殺過的京機營,怎麼都不可能輸。
可他偏偏就輸了!
還輸得如此徹底。
三萬季家軍全軍覆沒。
那可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後倚仗與底牌,他卻全部輸了。
楚沁柔來到他牢房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亮了亮,懷惴著最後希望,努力裝出深情的模樣,激動道:
「柔兒,你是不是來救為夫了?為夫就知道,你沒有那麼狠心,一定是被人所逼,對不對?」
楚沁柔沒有讓牢頭打開牢門,只站在外面看著他,看著他狼狽的樣子。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終於也會有這麼一天。
他的身上有著許多傷口,血水浸出長袍,慢慢結成了冰晶,掛在外袍上面。
頭髮散亂,雙手與雙腳被鐐銬鎖住,邊沿處有鮮血溢出。
那張原本俊朗的臉上滿是絕望與頹廢的神情,連眼睛都是一片灰暗,再無一絲光芒。
就像只待宰的羔羊,無助而又弱小。
還記得前世時,她病入膏肓,他卻帶著凌鳶兒一起來到她的病床前。
那個時候,他是何等的驕傲與滿足。
居高臨下看她的時候,眼神中滿是嫌棄與不屑,仿佛她就是一個即將被丟棄的垃圾。
他說:「楚沁柔,你還真是傻,守著我的牌位過了三十年光陰,孤寡一世,而我與鳶兒卻是兒孫滿堂。」
他說:「楚沁柔,我還真得感謝你,幫我照顧爹娘,為他們養老送終。」
「我其實也為你楚家滿門養老送終了,因為他們,都是我派人殺的。」
他最為得意的,不是自己有多大成就,而是聯合凌鳶兒,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如今,她要將他最為得意的東西一一撕碎!
看著楚沁柔迷離的雙眼,季君逸以為她是在懷念曾經的他們。
於是再次說道:「柔兒,我知道你最是愛我,曾經為了我,學習著你最討厭的刺繡縫衣。」
「還記得那時候,你的手指頭被針扎了許多傷口,密密麻麻,你朝我撒嬌,說我以後只許穿你做的衣服。」
「那麼濃烈的愛意,我不相信就因為凌鳶兒再也不愛了。」
「你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對不對?你是不是被殘王蠱惑了,還是被楚國公所逼?告訴我柔兒,我一定會原諒你的。」
青竹一聽這話,氣得摩拳擦掌,想要將他那張嘴給撕爛。
什麼原不原諒,自家小姐還要他來原諒?
都已經打入天牢了,還當自己是那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呢,呸!什麼玩意,下賤的東西!
青禾卻是雙手插腰上,直接開罵起來:
「呸!噁心人的玩意!到了現在還想在我家小姐面前擺譜,我家小姐貴為國公府嫡女,需要你這個階下囚來原諒麼?」
「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嘴臉,我家小姐喜歡你時,你還算個人物,她不喜歡你時,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眼瞎心盲的廢物,還知道我家小姐曾經有多愛你!」
「可你都做了什麼?為了一個凌鳶兒,你掌劈小姐,還聯合外人想要置楚國公府於死地,現在想起來我家小姐的好了,晚了!」
「啊啐!」
說完之後還覺得不解氣,朝著季君逸狠狠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