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金兆安背著個軍綠色帆布包,揣著金繼明給的介紹信和錢票,登上了開往沙市的火車。
一天一夜他幾乎沒合眼,腦子裡反反覆覆想著顧嘉輝那些話。
——「姓金」「年齡差不多」「長得像李蕎蕎」「眉眼像你爹」……
每一條都讓他心跳加速又讓他不敢抱太大希望,因為這些年失望實在是太多了。
金兆安到沙市已經是深夜了。
顧嘉輝在車站接上他,把他安頓在同一個招待所里:「先睡一覺,明天一早我讓我同學帶你去他表妹家。
那姑娘住的地方有點遠,咱們得坐牛車到鎮上,再走一段山路。」
金兆安把帆布包往招待所的桌子上一扔,「我現在一點都不困。
你先跟我說說,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顧嘉輝被他那急切的樣子逗笑了,在床邊坐下來。
把怎麼遇到金燦燦和在她同學口中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
「兆安,我跟你說實話,我當時第一眼看她,就覺得那張臉跟你有幾分像。
不看氣質的話,她跟你的表妹李蕎蕎卻更像一些。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小姑一直看不上自己的大女兒,卻對你的妹妹好的不得了。
你真的不覺得其中有什麼問題嗎……」
金兆安的呼吸猛地一緊。
他想起小時候,過往的種種映入眼前,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表妹蕎蕎向來懂事乖巧,還勤勞能幹,可惜就是不得她小姑的待見。
他每次去小姑家,表妹蕎蕎都是在幹家務活,小姑對此還不滿意,對表妹動輒打罵,還常常不給她飯吃。
他有跟他爸爸告狀,可是他告狀的後果就是表妹迎來更大的毒打,表妹成績好,小姑卻讓她輟學帶家裡的弟妹。
要不是自己讓兄弟幫忙看著告訴他,他又告訴了爸爸,估計表妹連學都上不了。
而甜甜從小刁蠻跋扈,每次在她欺負蕎蕎表妹的時候,小姑還總是幫著甜甜說話,打罵蕎蕎。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那他小姑的所作所為就解釋得通了......
金兆安攥緊了床單,咬牙道:「她真是混蛋,我操......」
心裡的髒話 最後因為想到是同一個祖宗選擇了閉嘴。
他磨了磨後槽牙:「本來明天打算先去見見老爺子的,現在想想還是算了,我打算先見見那個女孩,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小妹.....」
顧嘉輝挑了挑眉,十年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金老爺子差點跟金老夫人離婚,雖然最後沒離成,可兩人的關係鬧得很僵。
金老爺子為了離金老夫人遠點,一個人毅然離開京市,帶著老夥計去了南方療養,甚至放話跟金老夫人老死不復相見。
沒想到原來金家的老爺子回了老家。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楊紅旗把他老爸老媽的自行車都弄了過來,三人一起,騎著兩輛自行車往紅星公社出發。
金兆安心中急切,要不是需要楊紅旗幫忙帶路,那自行車他能被踩出殘影。
楊紅旗騎著車帶著顧家輝把兩人帶到紅星公社舅舅家,李紅梅此時正忙著打不聽話的弟弟。
她連忙把雞毛撣子往身後的方向藏了藏,雙頰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朵尖:「表,表哥,你怎麼來了?」
楊紅旗看到表妹這窘迫的樣子,不由一陣好笑,:「舅舅,舅媽在家嗎?」
李紅梅側身讓開門口,一邊朝屋裡喊:「媽!表哥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婦人從裡屋探出頭來,:「紅旗?你咋來了?吃飯了沒?後面這兩後生都是你同學?」
「舅媽,我們吃過了。」
楊紅旗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把車把上的水果罐頭網兜遞給差點要流口水的小表弟。
隨後指了指身後的金兆安和顧嘉輝,「這兩位都是我在京市的同學,這是顧嘉輝,這是金兆安,這次過來是想請紅梅表妹幫忙帶個路。」
李紅梅的娘姓唐,是個爽快人,見來了客人,連忙招呼:「都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
紅梅,給客人倒水。」
李紅梅應了一聲,飛快地把雞毛撣子往八仙桌上一擺,轉身去廚房倒水。
她端著搪瓷缸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紅暈,抬眼偷偷看了顧嘉輝一眼,又趕緊低下。
金兆安顧不上寒暄,接過水喝了一口就開口問:「紅梅同志,聽說你們同學金燦燦是獅子沖,你跟她很熟嗎?」
李紅梅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熟啊,我們是同學,一個班的,還是同桌,咋了?」
金兆安攥著搪瓷缸的手緊了緊:「她,你能帶個路嗎?我們有事想找她確定一下。」
李紅梅看了表哥楊紅旗一眼,見他點了點頭,這才開口道:「燦燦跟我是同班同學,她家裡的事,我也知道一點。
你跟她長得有些像,你是她的親人嗎?」
金兆安的手微微發顫:「我家十多年前丟了一個妹妹,聽嘉輝說她跟我的一個妹妹很像。
她們是雙胞胎,也許她真是我妹妹,不過我需要確定一下?」
「真的嗎?燦燦之前一直想找到自己的親人,沒想到真有人找來了,我這就帶你去找她。」
唐舅媽拍了自己女兒一下:「你表哥他們騎那麼遠的車過來,不得歇歇腳,我馬上準備中午飯,等中午吃了飯再去。」
金兆安心裡著急:「嬸子,不用準備我們的中飯,我們真吃了過來的。」
楊紅旗見金兆安著急見妹妹也幫著勸和:「是啊,舅媽,我們真吃過了,聽說紅梅她同學家離得遠,我們想早點過去,免得一時找不到人。」
唐舅媽見他們神色不似作偽,就對著紅梅說道:「紅梅,你去政府把你爸的自行車騎上,儘量早去早回。」
幾人休息了一會,楊紅旗帶著李紅梅,顧嘉輝帶著金兆安往政府方向騎去。
等紅梅找到她爸拿到自行車鑰匙,幾人這才往獅子衝出發。
路邊的稻田在風裡沙沙作響,遠處青山連綿,天藍得澄澈,讓金兆安緊張的心並沒有得到多少安撫。
看著連綿不絕的山,還有越來越不好走的路,心不由得下沉,原來她住在這樣的地方。
李紅梅騎車走在前面,氣喘吁吁的瞪著自行車:「表哥,再過兩座山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