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兆安帶著滿腹的心思回到紅星公社，送完李紅梅分開之後，這才收回自己的思緒。
「嘉輝，你說金燦燦會是我親妹妹嗎？
之前你說她跟蕎蕎長得很像，可今天她那臉腫得......"
「撲哧」楊紅旗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聲音都帶著一絲顫：
顧嘉輝也跟著笑，等笑夠了，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兆安，我真沒騙你，她跟蕎蕎真的像，反正你要陪老爺子一段時間，等她消腫了你再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那眉眼、臉型、笑起來嘴角的酒窩，幾乎一模一樣。今天要不是她腫了半邊臉，你第一眼看見就能認出來。」
金兆安沉默著沒接話。
三個人並排走在土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過了好一會兒，金兆安才開口：「嘉輝，你說我要是跟我爸媽說，他們會信嗎？」
顧嘉輝腳步頓了一下：「你有證據嗎？」
「當初要不是你的那一番話，我也不會起疑。」
金兆安皺著眉，「以前我沒多想，覺得可能就是偏心。
你說金燦燦會是我的親妹妹嗎？……」
楊紅旗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金兆安，聲音壓得有些低：「她不是說她是在黔省長大，你找個人幫忙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我知道。」金兆安深吸一口氣，「不光要查她，我還得查查家裡那本糊裡糊塗的帳。」
顧嘉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你真想查？」
「想。」金兆安看著遠處即將沉入山脊的夕陽，目光堅定，「但得悄悄查。不能讓我媽知道，更不能讓我小姑知道。」
顧嘉輝點了點頭：「行，我幫你，我聽說查血型也能排除一部分，你可以先安排個全家體檢。
還有我聽說當年你家老爺子跟你奶奶鬧了很大一場矛盾，這事你可以旁敲側擊一下，也許會有意外的收穫？」
金兆安有些狐疑的看著顧嘉輝，這小子怎麼突然 對他家的事這麼上心了......
楊紅旗看了看西斜的太陽：「那個，兩位我們得趕緊出發了，免得回去天黑 路不好走。」
顧嘉輝二話不說跨上自行車，蹬了兩下又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金兆安：「愣著幹啥？上車啊！」
金兆安快步走過去跳上后座。
車子晃了一下，很快穩住了，沿著土路往前騎去。
車輪碾過石子路的嘎吱聲和風聲混在一起，西斜的太陽曬得兩人皮膚冒油光。
騎了一段路，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最終還是顧嘉輝先開了口，聲音被風扯得有些散：「兆安，我真的很好奇，」
金兆安在后座上挑了挑眉：「好奇什麼？」
「你說金燦燦一個姑娘家從南邊逃荒過來，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落了戶，兩三年時間就把日子過得有模有樣。
之前紅梅說她想找家人，可我覺得她對此並不怎麼熱絡。
最奇怪的是你家條件這麼好，她明明是有機會的，可她拒絕了？」
顧嘉輝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意味，「你說她是什麼樣的人？」
金兆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怎麼的，你該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自行車猛地歪了一下，顧嘉輝差點沒穩住車把：「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金兆安在后座樂得直笑：「我就隨口一說，你急什麼？」
「我那是被你嚇的！」顧嘉輝耳朵根都熱了，好在金兆安看向別處沒看到。
「我就是覺得這姑娘不簡單，說不好真是你親妹，讓你多了解了解。」
「行行行，了解了解。」金兆安笑著應了，心裡卻留了個心眼。
兩個人到了市里，顧嘉輝把自行車還給楊紅旗家，又跟金兆安一起回了招待所。
金兆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今天的事。
金燦燦腫著半邊臉站在門口的樣子，她試探著問的那些話，還有最後她把照片還給他時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顧嘉輝說她們像，眉眼像、臉型像、酒窩像。
可他今天只看到了一隻腫眼泡和半邊腫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看出來。
但他總覺得，這姑娘那雙眼睛裡的警惕和謹慎，跟蕎蕎那種怯生生的畏縮是不一樣。
她更像一隻隨時準備伸爪子撓人的小貓。
金兆安翻了個身，算了，不想了，這麼大的事還是先找老爺子商量商量。
第二天金兆安到療養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沙市軍區療養院坐落在城郊一座半山坡上，綠樹掩映，青磚灰瓦，門口有兩棵水桶粗的榕樹，枝葉茂密得把半條路都遮住了。
他跟門口的值班戰士說明了來意，登記了身份，便被領了進去。
穿過一條長長的林蔭道，拐了兩道彎，在一道院門前停下。
"金老住這兒，您自個兒進去吧。"
金兆安謝過戰士，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一叢南瓜爬了大面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廊檐下擦著窗台上的灰，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兆安？"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還在，"你怎麼來了？"
"爺爺。"金兆安快步走過去。
在老人面前金兆安像個孩子：「爺爺，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我跟你說，這些都是好東西。」
兩人在屋裡聊了沒一會，金老爺子再次問道：「我在這裡挺好的，你們不用擔心我，你就直接說你為什麼來沙市？」
金兆安見老爺子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我有事要問您。"
金老爺子放下杯子，目光有些好奇地看著孫子："什麼事這麼急？還要大老遠跑一趟。"
金兆安深吸一口氣："爺爺，我們家當年那個走丟的妹妹……有消息了"
金老爺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站了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