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爺子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盯著金兆安，渾濁的眼睛裡驟然亮起一簇光。
「你剛剛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不穩。
"爺爺，我說，那個走丟的妹妹，有消息了。"金兆安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的胳膊。
"我今天在下面公社見到了一個姑娘，姓金，十六歲，跟蕎蕎差不多大。
嘉輝說她跟蕎蕎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眉眼、臉型、酒窩，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金老爺子攥著金兆安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老人："你見到她了？你見到她了嗎？……"
金兆安瞳孔一縮：「爺爺，見到了又怎麼樣，是不是真的還不是得你說了算？你說呢？」
金老爺子猛地吸了一口氣，鬆開孫子的手腕，轉身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過頭看著金兆安，眼神犀利的瞪著自家孫子：「你小子剛剛是在詐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金兆安沉默良久才道：「這話不是該問爺爺嗎？我說她長得像蕎蕎您老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金老爺子被孫子這話噎住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怎麼接。
他瞪了金兆安一眼，那眼神里有幾分被戳穿的惱火，又有幾分老狐狸被小狐狸將了一軍的意外。
「你小子……」金老爺子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兩下，「什麼時候學會這套的？」
「跟您學的。」
金兆安也不惱，拉了把竹椅坐到爺爺對面。
金老爺子哼了一聲，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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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倆隔著一張木桌，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終還是金老爺子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剛剛，是你的態度告訴了我真相。」金兆安臉上的表情不變，眼睛一瞬不眨的看著老爺子。
金老爺子放下搪瓷缸，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南瓜藤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你妹妹被換的事，我十年前就知道了。"
金兆安氣得胸脯上下起伏：「您知道？那為什麼……」
"為什麼不說？"金老爺子苦笑了一聲：「我問過你奶和你姑，可是她們不承認。
我原想著你之前的姑父到底是為救你爹才丟的命，你小姑……她再不濟，也是你爹的親妹妹。
我想著都是一家骨肉養在家裡，兩個孩子都養在身邊，便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
金兆安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些年他爹雖然嘴上不說，但對他這個小姑一向疼愛有加。
從小到大，在他有記憶開始，小姑提的每一個要求，他爸從來不會反駁半句。
原來是他爸欠著先姑父一條命，怪不得，怪不得會如此......
「爺爺，所以甜甜才是姑姑的女兒對吧？那我爸知道嗎？」
金老爺子閉了閉眼，長嘆一聲：「我不知道，這個你得去問你爸。」
這句話像一記悶錘，捶得金兆安有些喘不過氣。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你們都知道是不是？
那蕎蕎這些年受得苦算什麼？
我媽媽這些年受的那些罪又算什麼？
你們真是太過分了？」
金老爺子再次長嘆了一聲，目光里透著一股子疲憊：「我知道這些年你媽媽受了不少委屈。
所以這些年一直都在彌補，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你小妹的下落。
只是找了這麼多年，找了很多個，都不是。
直到三個月前才打聽到你王姨出現在黔省，只是她死了，她的孩子李小七也被賣給了山里人。
我派了人找，可那個村子沒了，只打聽到那孩子在三年前就跑了，下落不明，我......"
他頓了頓，看著金兆安的眼睛：「所以，你能說說那孩子的情況嗎？」
金兆安的呼吸猛地一緊：「真是在黔省打聽到的？」
「自然是真的，而且我還查到那丫頭被賣給的不是別人，是蔣家三年前找回京的蔣家老六——蔣衛國。」
"什麼？是蔣衛國買了我妹妹，就是那個去了邊境當兵的蔣家老六？這怎麼可能？"
金兆安的聲音陡然拔高，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金老爺子點了點頭，面色沉重："就是他。
蔣家小子還沒認回來的時候，在一個小山村生活。
山里人娶媳婦困難，村裡的媳婦大多都是在外面買回來的。
蔣衛國的養父用十五斤苞谷把小七換了回去，打算給蔣衛國當童養媳，只是後來跟著另外一個城裡被拐來的姑娘一起跑了。
那女娃叫李小七，也就是王姨當年抱走的那個孩子。"
金兆安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蔣衛國。童養媳。黔省。三年前跑了的那個丫頭。
他想起顧嘉輝在飯桌上說起的那件事——蔣家最近在找一個姑娘，說是蔣衛國小時候的童養媳，後來跑了，蔣家想把人找回去。
他當時只當是聽了個稀罕事，壓根沒往心裡去。
可現在爺爺說，那個跑掉的童養媳就是他走丟的妹妹？
而金燦燦也是三年前落戶到獅子沖大隊的。
金兆安的嗓子有些發緊，這都是什麼事？
可是金燦燦會是李小七嗎？
金老爺子抬手打斷了金兆安即將要出口的話：「你先別急。
蔣家那邊找的是『李小七』，但李小七究竟是不是你妹妹，還有待查證。你這次見到人了，是不是真的跟蕎蕎一模一樣。"
金兆安攥著拳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見是見到了，可是想到她現在的樣子就覺得有些好笑。
「爺爺，那個女孩叫金燦燦，我見是見到了，只是我去得不湊巧。
她為了吃到蜂蜜半邊臉都被蜜蜂給蜇腫了，根本就沒辦法確認。
等過些天她臉消腫了，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
現在最重要的是蕎蕎，既然知道了她是我親妹妹，我肯定是不會再讓她留在李家受苦。
這件事還得你老出面，這也是你欠她的，明明知道真相，卻放任姑姑一直磋磨她,你就該還她一個公道。"
金老爺子抬眼看著金兆安，目光沉了沉，這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