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你看這是什麼？
你放心，我剛剛去街道辦給那丫頭報了下鄉，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說你不如她了？」
說著金秀英一臉興奮的把手中的表遞到一個少女的面前。
「哐當。」
剛從洗衣服回來的李蕎蕎，只覺得一陣晴天霹靂：「為什麼？
金甜甜，我已經報考中專了，你為什麼還是不放過我。
還有媽，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直接給我報名下鄉，你還是我親媽嗎？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李蕎蕎的聲音在院子裡炸開，帶著哭腔，帶著憤怒，帶著十多年來積壓在心底不敢說出口的委屈。
她腳下的搪瓷盆被她一腳踹出老遠，哐當一聲砸在金甜甜的腿上，讓她面容扭曲。
金秀英嚇了一跳，連忙拉過金甜甜關心的問道：「甜甜，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傷到哪裡？」
隨後扭過頭對著李蕎蕎破口大罵：「你個殺千刀的，喊什麼喊，老娘養你這個掃把星這麼久，你的命都是我的。
老娘要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反正你的下鄉名額我已經給你交上去了。」
金秀英把報名表往桌上一拍，抬高聲音，「我是你媽！我給你報名下鄉怎麼了？
響應國家號召，支援邊疆建設，這是光榮的事！你還委屈上了？」
李蕎蕎看了看桌子上的那張知青下鄉報名回執表，地址：西北陝西三門峽庫區農場
誰家親媽會這麼禍害自己的孩子。
「光榮？」李蕎蕎的聲音發顫，眼淚奪眶而出：「既然這麼光榮，你給甜甜報名了嗎？你怎麼不讓她去光榮？
我通知書都下來了，你憑什麼不給我讀書要這麼糟踐我？"
金甜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嘴上卻裝模作樣地勸說：
「表姐，你也別怪姑姑，姑姑也是為你好。下鄉鍛鍊鍛鍊，以後回來更有前途……」
「你閉嘴！都是你這個禍害，你自己沒本事就甜甜攛掇我媽來磋磨我，你就是一個心思惡毒的小人。"李蕎蕎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金甜甜。
金甜甜被她吼得一愣，隨即眼眶一紅，轉頭撲進金秀英懷裡：「姑姑！你看她！她罵我！」
金秀英心疼地拍了拍金甜甜的後背，指著李蕎蕎的鼻子罵道：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就是個瘋子。
你去了農村好好改造，要是表現好，以後我還能托關係讓你回城嫁人。
要是一直這麼瘋瘋癲癲，你這輩子就爛在泥地里吧。」
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女兒而是她的仇人。
金甜甜看著李蕎蕎那要吃人的眼神，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心虛。
不過那股心虛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得意。
李蕎蕎氣得渾身發抖，憑什麼？
憑什麼這麼對她，她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讓她托生在金秀英的肚子裡。
目光剛好掃到金甜甜那張得意的臉上，心裡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想到這些年在金甜甜手裡明里暗裡吃下的虧，上前兩步，直接薅住金甜甜的頭髮，哐哐的往桌子上撞。
金甜甜發出一聲聲悽厲的尖叫，額頭上的鮮血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是不是要死了。
金秀英看到金甜甜滿臉鮮血，整個人都不好了，尖叫聲劃破了整個院子："甜甜！我的甜甜！"
她瘋了似的衝上去，一把抓住李蕎蕎的頭髮，指甲嵌進她的頭皮里，用力往後一扯。
李蕎蕎吃痛鬆了手，金甜甜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去，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染紅了衣領和胸口。
金秀英撲過去抱住女兒，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糊滿了血，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都劈了叉：
「甜甜！甜甜你醒醒！你別嚇媽！」
金甜甜眼睛半睜著，嘴唇翕動了兩下，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疼……好疼……"然後就徹底沒了聲息。
金秀英渾身發抖，抬頭看向李蕎蕎，那眼神像是要活剮了她：「要是甜甜救不回來，我一定殺了你給她陪命。」
李蕎蕎站在兩步之外，頭髮被扯得亂糟糟的，頭皮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裡面還響著剛剛金秀英說的那句『你別嚇媽』。
所以她是金甜甜的媽，她目光地落在金甜甜那張糊滿血的臉，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所以這才是真相。
金秀英抱著金甜甜，扯著嗓子喊鄰居幫忙。
不一會院子就徹底亂了起來。
李蕎蕎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些人手忙腳亂地把金甜甜抬上一輛板車，看著金秀英哭著追出去。
看著鄰居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李家那丫頭瘋了""把表妹腦袋都開了瓢"。
她忽然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魂魄脫離了身體。
直到一個鄰居大嬸把她拉回自己家：「蕎蕎啊，你這次真是過了，再怎麼樣也不能這麼打，要是你表妹真出了什麼事，看你怎麼辦！"
李蕎蕎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裡還沾著金甜甜的血，黏膩膩的，心裡卻莫名的痛快。
她抓住黃大娘的手用力的捏了捏：「黃大娘，你剛剛也聽到了吧，她自稱是金甜甜的媽？
我說這些年為什麼會這麼對我，原來金甜甜才是她的女兒，那我呢？我又是誰的女兒？」
黃大娘也反應了過來：「我滴老天爺呀，怪不得你媽這麼對你。
原來你真不是她親生的呀，之前我們幾個老姐們還懷疑。
不過也是你跟你媽長得有兩分像，我們這才沒多想。
只是沒想到甜甜才是她的女兒，那你舅舅......」
李蕎蕎想到某個可能，還不等黃大娘說完，就瘋了一般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