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沒想到金秀英會在我拿到學校通知書之後，還要給我報名下鄉；
還是沒想到我今天會發瘋想打死金甜甜。
難道你不知道金秀英一直都在虐待我，你看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腿，我的身上就沒有一塊好肉。」
金繼明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知道。"李蕎蕎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你一直都知道。你什麼都知道，但你就是不管。
金濟明，明明我才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麼不管我？你就是這樣冷眼旁觀，看著我一直卑微的活在李家。
說什麼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管你有什麼苦衷，你的恩憑什麼要我去還......」
「噗通」一聲，站在門口偷聽地謝玉芬再也沒能忍住心中劇痛摔倒在地。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夢裡，剛剛她聽到了什麼？
謝玉芬倒下去的時候，額頭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蕎蕎猛地回頭，看見那個平日裡對她很好的『舅媽，此刻已經暈倒在地上。
「舅......媽？」李蕎蕎愣了一下，下意識喊了一聲。
金繼明臉色大變，快步走到門口伸手要去扶謝玉芬。
卻被謝玉芬狠狠地推開。
她撐著門框，掙扎著站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屋裡那副瘦小的身體，喉嚨就像是灌了鉛說不出一句話，顫抖的手往前伸想抓住些什麼？
金濟明見狀連忙扶住謝玉芬的手，任她怎麼掙扎也不鬆手。
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全是淚水，張了張嘴半響才吐出
「你們剛才……說什麼？"謝玉芬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死死盯著金繼明。
金繼明的臉色慘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跟妻子坦白。
「我問你話，你為什麼不回答。"謝玉芬質問金濟明。
見金濟明還是不說話，謝玉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巴掌直接甩在金濟明的臉上。
「蕎蕎是我們的女兒？那……那甜甜是誰的？"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金繼明垂下頭，他才啞著嗓子開口："甜甜……是金秀英跟之前妹夫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你知道的，妹夫是為了救我才犧牲的，甜甜是她唯一的後人。
我沒辦法拒絕妹妹的請求，我……"
謝玉芬胸口劇烈的起伏，嘴唇不停地顫抖著：「所以……所以你就把她的女兒換給了我。」
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些年我對甜甜掏心掏肺……而我的親生女兒卻一直在她的手裡受虐待和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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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繼明把頭埋得更低了，羞愧地無言以對。
謝玉芬看了看這個欺騙她的丈夫，又看了看對自己疏離的女兒，強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
不，現在她還不能跟眼前的男人翻臉。
李蕎蕎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諷刺，所以她們都知道自己受欺負了。
她看著謝玉芬氣得渾身發抖的樣子，心裡竟然沒有太多波動。
這個人確實是這個家裡唯一給過她一點溫暖的人，可那點溫暖，也不過是施捨給"外甥女"的順手人情。
這一刻她真的好想哭，也確實流下了眼淚。
謝玉芬猛地看向李蕎蕎，眼裡全是愧疚：「蕎蕎……對不起，媽媽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
這些年你受苦了......」
謝玉芬上前兩步，想要抱一抱眼前這個快要碎了的女孩。
李蕎蕎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謝玉芬伸過來的手。
這個動作讓謝玉芬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雙臂還保持著半張開的姿勢，像一尊被人突然定住的泥塑。
她的嘴唇又顫了幾下，眼眶裡的淚蓄得更滿了，卻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蕎蕎……你是不是再怪我。」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哄一隻受驚的貓。
李蕎蕎抬手抹了一把臉，臉頰火辣辣的疼，是金秀英抓的。
謝玉芬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攥緊了身側的衣擺。
金繼明還站在一旁，半邊臉上印著謝玉芬剛才那一巴掌留下的紅痕。
他張了張嘴：「蕎蕎，要怪你就怪我，你媽媽她不知情。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讓你這些年受了這麼多的苦。
你放心，以後爸爸一定不會再讓你受這樣的苦，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我會好好彌補你的。」
李蕎蕎冷笑兩聲：「再也不用吃苦？
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妹妹已經給我報名了下鄉，還是去大西北吃沙子，你說你要怎麼彌補我。」
「蕎蕎。」
謝玉芬的情緒再次變得激動，聲音都拔高了兩分：
「你不是已經考上中專了，金秀英為什麼還要給你報名下鄉？」
李蕎蕎憤怒地看向金濟明：「當然是為了給你們的好閨女金甜甜出氣了......"
雖然知道了謝玉芬不知情，可是她還是忍不住要遷怒，憑什麼一家人只有她一個人在吃苦。
謝玉芬的嘴唇動了動，心中的怒火更是達到了頂點。
憑什麼自己的女兒要受這麼多苦，而金秀英的女兒錦衣玉食的長大，她心裡有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謝玉芬臉上的淚還沒幹，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變了。
從方才的愧疚和心疼，一點點擰成了李蕎蕎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狠厲。
「甜甜不是我的女兒。」
謝玉芬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得嚇人，「她以後跟我謝玉芬沒有半分關係。」
金繼明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說什麼，被謝玉芬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蕎蕎，以後你就在這裡安心住著，你爸不是說要好好彌補你嘛？
這下鄉的事，我相信他這個當團長的爸爸肯定願意幫你解決。」
說著就把李蕎蕎拉到凳子上坐下，還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水。
「蕎蕎，你先喝點水,你們剛剛的話，我只聽了一半，你跟媽好好說說，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