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一
晴
宜遠行
金燦燦輕裝簡行,帶著介紹信,跟著金蕎蕎踏上了去往京市的火車。
到了火車站,那真的是人山人海,上火車的時候,差點沒把金燦燦的鞋子給擠下來。
金燦燦當時只記得左腳剛踩上車廂踏板,右腳就被人流頂得懸了空,整個人像片紙似的,腳還沒下地,人就被後面的人群擠進了車廂。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竟然還被一個兩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給占了座。
金蕎蕎看著有人坐到了她和燦燦的位子,窩窩囊囊不敢說話。
金燦燦那個氣,拉開金蕎蕎:「兩位大叔,你們坐錯位置了,麻煩你們讓一下。」
那兩男人見是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左邊那個臉上帶著一道疤的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
「小姑娘,這位置又沒寫你名字,誰先坐就是誰的。」
金燦燦冷笑出聲:「座位上是沒寫名字,但是我們的票上寫著座位號。」
那刀疤臉低頭掃了一眼票面,又抬頭看了看金燦燦,嘴角那抹笑收了收,語氣還是有些賴皮:
「哎喲,你們小姑娘年紀輕輕站站也沒啥大不了的,出門在外互相體諒一下嘛。」
旁邊的瘦高個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我們站了一路也累得慌,我們就坐一會,等下就讓給你。」
金燦燦真是要被眼前的無恥之人氣笑了:「這裡是始發站,大叔你說你站了一路騙誰呢,你們要是在不讓我只能喊乘務員了。」
金蕎蕎在後面輕輕拉了拉金燦燦的衣角,金燦燦沒有回頭。
目光一直落在那兩人臉上,突然手痒痒了怎麼辦?
還是後面座位的蔣明遠看到車廂盡頭正在檢票的列車員,大聲說道:「乘務員馬上來檢票了,你們趕緊把位置還回來。」
金燦燦直接大喊:「前面的乘務員同志!這邊有人沒買票還占了我們座位!」
那刀疤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列車員的方向,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沒想到這小姑娘真敢喊人。
看著那張油鹽不進的臉,刀疤男惡狠狠的瞪了金燦燦兩眼,拽著同伴往車廂另一頭走去。
金燦燦把那兩個位置上的灰拍了拍,包袱直接放在腳下。
金蕎蕎滿臉崇拜的看向金燦燦:
「燦燦,你怎麼這麼厲害,我看那人臉上還有刀疤,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好像一點都不怕。」
金燦燦翻了個白眼:「火車上這麼多人,我們是有理的一方,要是這樣都不能拿回自己的位置,還不如窩囊死算了。」
金蕎蕎臉色僵了僵,低下頭沒說話。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像是在跟自己較勁,難道她不想勇敢一點嗎?
她只是不敢,不敢惹事,從小到大因為沒人給自己兜底,所以養成了這樣的性子。
她只不過習慣了自保和隱忍。
金燦燦注意到了她的沉默,偏頭看了她一眼。
金蕎蕎低著頭,側臉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睫毛微微顫著,眼中多了晶瑩。
金燦燦張了張嘴,那句「我又沒說你是窩囊廢,你哭啥」到了嘴邊,咽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放輕了聲音:「我不是說你,我是說這種事,忍一次就有第二次,開了頭就剎不住了。」
她說著把自己的水壺擰開遞過去:「喝口水。還有好遠的路呢。」
金蕎蕎接過水壺,低頭抿了一口,代表兩人和好了。
金燦燦鬆了一口氣,跟敏感的人在一起就是心累。
好在沒過一會蔣明遠跟向前進跟人換了位置,坐到了他們對面。
一通聊天之後蔣明遠也住在軍區家屬大院,不過是隔壁院的,而向前進的父母在機關單位工作,在政府家屬院。
至於家庭背景,大家都默契的沒有說,也沒有問。
回去的路程很遠,四人除了睡覺吃飯,不能打牌,只能買份報紙大家換著看。
兩天一夜,搖搖晃晃終於到了京市。
金燦燦下火車的時候還覺得自己的腿在打飄。
京市的冬天比湘省冷很多。
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冷了,金燦燦覺得自己的臉都要凍木了。
其他幾人也不好受,每個人裹得像個球,還得東張西望看看能不能找到接應的人。
蔣明遠站在旁邊,軍大衣領子立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掃了一圈人群。
然後朝一個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邊,穿軍大衣的那個,像是來接我的。」
金燦燦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一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人正朝這邊揮手,脖子上掛著一條紅圍巾,顯眼得像一面小旗。
蔣衛國拎起行李,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我先走了,你們注意安全。」
「一路平安。」
又過了一會,向前進也看到了來接他的人——是他爸的秘書,舉著一塊寫著「向前進」的紙牌站在欄杆外面。
他跟金燦燦和金蕎蕎道了別,也拎著行李走了。
站台上一下子只剩下金燦燦和金蕎蕎兩個人,站在風裡,被來來往往的人流襯十分可憐。
金燦燦在出站口台上跺了跺腳,東張西望,不是說金兆安來接嗎?
人呢?死哪去了,這麼冷的天,還讓她等這麼久,莫不是給她的下馬威。
「看到來接的人了嗎?」金燦燦踮著腳往出站口方向張望,呼出的白氣又吹回到自己的臉上。
金蕎蕎小心翼翼地看了金燦燦一眼,眼神有些躲閃:
「可能是有事耽擱了,要不咱們自己打車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