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芬不再理會身後的爭吵，轉身就扎進了風雪裡。
軍大衣的領子被風掀起來，打在臉上，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步子又急又重，踩得積雪在腳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沿著火車站方向的路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站在路燈下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白茫茫的街道，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繼續往前走去......
金老婆子站在門口，看著謝玉芬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只憋出一句：「我這不是想著今天過小年……」
「想著過小年？」金老爺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再拎不清，這個年你就自己過。」
金老婆子被這話噎得臉色發白，金甜甜站在堂屋門檻後面看著兩個老人的爭吵。
明明都是從小就疼愛她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為什麼等她醒來一切都變了。
爸爸媽媽變成了舅舅舅媽，爺爺奶奶變成了外公外婆，而從小疼愛自己的姑姑變成了親媽。
然後她們所有人都不喜歡她了，覺得她是個麻煩，而那個從小不如她的金蕎蕎變成了家裡的小公主，自己就像一根野草似的。
以前疼愛她的姑姑變成親媽後，讓她在李家各種干各種家務不說。
繼父的兒子還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偶爾的身體觸碰讓她心裡發毛。
所以她今天才不管不顧的跑回金家，哪怕住在雜物房她也甘願。
她想求舅舅幫她回城，哪怕把她嫁出去也好，她不想一直在那黑省面朝黃土背朝天，餓著肚子等天黑......
風雪越來越大，街道上的行人漸漸變少了。
而在離火車站三條街外的一家小招待所門口，金燦燦正站在櫃檯前面，從兜里掏出介紹信放在檯面上：「同志，還有空房嗎？住三天。」
，「有，二樓靠樓梯那間203，單人的，一晚上八毛，押金兩塊。」
金燦燦從兜里數出錢放在檯面上，接過鑰匙，拎著布包上了樓。
她踩著有些濕潤的鞋子走上二樓，推開房門，屋裡的煤爐還帶著陣陣暖氣。
她反鎖房門，脫下外套，只是把布包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就進了空間。
這幾天天氣冷又一直蜷縮在小小的硬座上，早就全身僵硬。
金燦燦在空間裡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裳，又把換下來的髒衣服丟洗衣機洗了，順手洗了晾在空間的小陽台上。
她靠在柔軟的沙發里閉了一會兒眼，聽著手機裡面緩存的音樂，心裡的那股不快總算是消了些。
她不知道金家人現在找她找得人仰馬翻。
她只是覺得，既然他們連接站這點事都做不好，那她也很有必要給他們找找麻煩，畢竟是他們讓她來的。
既然來了肯定是不能空著手走的，之所以定三天的房，也是為了糊弄金家那些自視甚高的人。
而此時的火車站附近，金兆安挨個問了路邊的店鋪和招待所，得到的答覆不是「沒看到」就是「沒注意。」
金濟明從另一條街拐過來，父子倆在路燈下碰了頭。
金濟明看了兒子一眼，沒說話：「那邊我已經找了，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招待所，李媽已經過去了，我們也一起過去看看。」
金兆安有些擔憂的問道："爸，你說她會不會被人拐了？"
金濟明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遠處被雪覆蓋的屋頂上，聲音有些發澀：
「應該不會，她能從千里之外一個人跑去沙市，還能在窮鄉僻遠的地方站穩腳跟證明她是個有成算的。」
他此刻是有些後悔的，沒想到那丫頭氣性這麼大，早知道就親自來接了。
謝玉芬則沿著另一條街一家一家地叩招待所的門。
她推開第三家招待所的門的時候，櫃檯後面的服務員正在打毛衣，抬頭看了她一眼：「同志，你找誰？」
「今天有沒有一個穿藍棉襖的姑娘來住店？她叫金燦燦。」謝玉芬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著急。
那阿姨想了想，放下毛衣針：「有，就剛才來住的，登記的名字叫金燦燦，你跟她什麼關係？"
謝玉芬的鼻子猛地一酸，聲音有些哽咽：「我是她媽。」
她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親媽。」
那打毛線的服務員狐疑的看著眼前的女兒：「真是你女兒？
不能吧，我看那姑娘乖乖巧巧的，如果真是家人怎麼在過小年的日子讓她一個人住招待所？」
謝玉芬被這句話問得十分慚愧，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軍大衣上沒化盡的雪粒，聲音有些沙啞：
「我女兒她剛從鄉下來，是我們不好，沒安排好接站，我現在來就是想接她回家的。」
那服務員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複雜。
心裡卻想著莫不是家裡的女兒去下鄉當了知青，然後不經過家裡允許，就私自回家。
服務員在謝玉芬哀求的眼神下，指了指樓梯：「二樓 203，你自己上去吧。」
謝玉芬道了謝，一步一步往樓梯上走，心裡卻沉甸甸的，很是忐忑。
很快謝玉芬就到了 203 的門口，她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裡面沒人應。
她又敲了敲。
正在空間裡面換衣服的金燦燦聽到動靜，皺了皺眉，換好衣服出了空間。
金燦燦遲疑地問道：「誰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