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明跟金燦燦分開之後，走到半路才發現，他忘記問那個女同志的姓名和地址了。
【那女孩子應該不會失約吧？】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沒能壓下去。
直到回到陳家，整個人還不在狀態。
陳老爺子放下報紙，看向這個從小被虧欠的孫子：「明天就過年了，你大伯三叔四叔一家都會過來，你到時候就別出去了。」
陳景明皺了皺眉，坐到了老爺子旁邊的椅子：「知道了。」
老人正低著頭繼續看報紙，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並不需要他給出答覆。
但他知道，陳老爺子既然開口了，那多半是已經安排好的事。
「今天去哪了，你要是在這邊覺得無聊，我讓你堂弟帶你出去轉轉。」陳老爺子的聲音再次在客廳響起。
陳景明拉了拉脖子上的圍巾，心裡莫名的煩躁起來：「不用了。」
陳老爺子聽出了孫子的不耐煩，他抬起頭，把報紙再次放下：「景明，當年的事情，他們也不是故意的，後來我也罰過他們了，這些年他們一直很後悔。
你也別一直記恨在心裡，到底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總不能因為當年那件事就記恨他們一輩子。
你們以後的日子還長，你們二房就只有你一人，總是有需要兄弟們幫襯的時候，你......」
還不等陳老爺子把話說完，陳景明再次打斷：「我不用他們幫襯。」
陳老爺子長嘆一口氣：「就算你不用，可你以後總是要結婚生孩子的......」
陳老爺子的話像一根針，不重，但正好扎在陳景明最不想被碰到的位置上。
他坐在椅子上，嘴角露出一抹嘲諷：「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子已經廢了。
以後不管娶誰都是害了人家姑娘，與其以後兩相生厭，惡言相對，還不如一開始就別禍害人。
所以你大可不必說這樣的話。」
陳老爺子抿了抿嘴，眼中全是愧疚：「景明，你別這麼想，你的身體總會有養好的一天。
世界這麼大，如果國內的不行，我會想辦法把你送到國外，國外技術比較好總能醫好的。」
陳景明聽到這話，攥著圍巾的手微微一緊：「不用了，我這身體就這樣了，何必拖累別人。」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陳老爺子看著他：「爺爺不是逼你，等你再大些就知道了，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陳景明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虎口卻留著清晰的薄繭。
常年握筆寫字留下的薄繭還清晰地印在指腹上。
「爺爺，我現在只想把書讀完，把手頭的研究做下去。別的事，等以後再說吧。」
陳老爺子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勸慰這個孫子：「那就先好好讀書，需要什麼就跟家裡說。」
陳老爺子瞳孔一縮：「你在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嗎？怎麼突然想起要這個。」
沉景明扯了扯嘴角：「這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東西。
我怕我再不 要回來，等過段時間就變成別人的了。」
陳老爺子被他這話氣得呼吸急促，眼中帶著惱怒：
「景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信我？」
陳景明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爺爺，我不是不信你。
我是不信那幾位叔叔伯伯。
當年我爸媽留下的東西也不少吧，可留到現在 也就只剩下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不是陳家的，是我姥爺買給我媽的嫁妝。
這些年雖說一直說是你在「保管，」可實際上卻成了各家客人誰都能去住的客房。
爺爺，我已經不小了，是我的還給我。
不是我的我也不要，為什麼你能縱容他們越界？」
陳老爺子那口氣堵在胸口，喘了兩下才緩過來。
他看著陳景明那雙充滿嘲諷的眼，張了張嘴：
「景明，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只是想著你反正也不常回來，房子有人住著也能多點人氣，不至於敗落了。
既然你不願意，那鑰匙和地契我晚上就給你。
以後你自己想怎麼處置你自己說了算。」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你大伯那邊，我去說。」
陳景明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好，那就謝謝爺爺了。
我現在無父無母，我真怕自己一回去東北讀書，再次回來自己的家就成了別人的婚房。」
陳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手指攥著報紙的邊角，指節微微泛白。
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放心，那套房子本來就是你的，你三嬸之前確實提過，但我沒答應。」
他看著陳景明，目光里有疲憊，也有一種說不清的無奈，「你想要鑰匙和地契，我都可以給你。
你爸媽留給你的東西也給你，你現在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我在拿著那些東西倒顯得像是我想貪墨一樣。」
陳景明看著老人那張被歲月刻滿了紋路的臉，那些紋路比上次見面時又深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絲毫愧疚：「爺爺，我知道你希望全家和睦，可是和睦的前提，不該是用我二房的東西去做犧牲。
我爸媽雖然沒了，可我還沒死。」
他說完站起身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爺爺，我沒想跟您對著幹。
我只是想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陳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看著孫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被攥得發皺的報紙，心中五味雜陳。
最後還是拿起了電話，猶豫了一下直接撥號：「幫我轉接副市長陳振邦。」
電話很快接通，陳振邦拿起電話問道：「爸，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是出了什麼事？」
陳老爺子直接開口：「你今天下班，把景明家的鑰匙給我送回來。
房子也借了這麼久了，別我不開口，你們就忘了還。」
陳振邦聽著老爺子這麼一說，心裡突然一咯噔：
「爸，你怎麼突然就想起問我要鑰匙了，你也知道這馬上要過年了，家裡客人多，你......
爸，是不是景明跟你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