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爺一聽大兒子那略帶緊張的語氣，不由臉色一沉：
「振邦，你跟我說句實話，那套房子你是不是已經許給別人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陣壓低了嗓門的辯解："爸，我哪能啊！
那房子是景明爸媽留給他的，我再糊塗也不會動那個心思。
就是……就是萍萍她娘家人從老家過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地方過渡，我就讓他們住了幾天。真是臨時借的！"
陳老爺子沒有接話。客廳里安靜得像一口深井，只聽得見他指節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振邦，鑰匙最慢明天送回來，你媳婦娘家人另外想辦法安置，那是你侄子的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爸，真不是我不願意還，馬上要過年了，現在想搬也沒地方安置。
再說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現在景明住在你那，他又不常回來。
你要是覺得為難，景明那邊，我去跟他說，我相信他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
「振邦。」
陳老爺子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威嚴：「那套房子是景明他媽當年的嫁妝，不是你的私人招待所。
之前你們說直借一個月的，現在三個月都過去了，我就不相信這麼長的時間，你們就找不到一處安置的地方。
反正我話撂這裡，今天你們就想辦法把房子騰出來，不管是送去招待所，還是去你家打地鋪，反正最多明天我就要看到鑰匙。」
說完就重重的把電話掛斷，他捂著胸口深呼吸，果然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陳振邦在電話那頭喊了兩聲「爸」都沒有回應，就知道自己的老子是真的生氣了。
他皺了皺眉，電話直接打到鋼鐵廠，電話員接通找工會主任張小萍。
張小萍正忙著看年底的報表，聽到電話有人找連忙過去接聽。
「喂，小萍是我。」陳振邦的聲音壓得有些低。
張小萍以為電話有問題，還特意大聲問道：「振邦，你找我什麼事？馬上就要下班了有什麼事不能回家說？」
陳振邦把電話從耳邊拿遠了些，聽到那邊說話小聲說道：「你聲音小點，我跟你說，爸剛剛打電話來，讓我把景明家的鑰匙還回去。
你現在就去給你那些親戚去找房子，馬上搬出去。」
「振邦，你說什麼呢？」張小萍的聲音很大。
見工位不少人看向她，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馬上就要過年了，你讓我去哪裡找房子？」
陳振邦自然聽到了媳婦的不滿，心裡也多了一股火氣：
「當初說好是借一個月過渡的，現在三個月過去了。
人家景明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連家都回不了，這事就不該這麼辦。
我跟你說今天老爺子已經發話了，明天就要見到鑰匙。
你要是騰不出房子，那你兄弟就只能騰工作了。
他們沒了工作也就用不到房子了。」
說完就撂下了電話，任電話另一頭的張小萍餵了好幾聲。
張小萍生氣地撂下電話，回到自己的工位，見其他人都看向她，這才收斂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她低頭假裝翻看桌上的報表，但手指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陳振邦的警告和威脅像幾枚釘子，扎在她的腦子裡——「要是騰不出房子，你兄弟就騰工作。」
她知道陳振邦這人平時好說話，可一旦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是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張小萍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就能下班。
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掃了一圈辦公室
——對面的李姐正在織毛衣，隔壁桌的小王在對著帳本發呆，角落裡老周趴在桌上打盹。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來，走到李姐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李姐，你家那一片，有沒有聽說誰家有房子要出租的？」
李姐手裡的毛線針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
「怎麼，你要找房子？」
「是啊，我有兩個兄弟在機械廠找了個工作……
可是臨時要搬，現在急著找個落腳的地方。」
張小萍說得含糊，沒提具體原因。
「你男人不是房管所的嘛，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能搬的。」
李姐想了想，放下毛線針：「那還真是巧了，前天我還聽我男人說有一個大雜院。
因為家裡的兒子犯了事，蹲笆籬子去了。老兩口處境不太好，這不都去投奔女兒去了。
房子就空了下來，不過我也不確定現在租沒租出去。」
她說著又看了張小萍一眼，「你弟他們怎麼這麼急？大過年的找房子可不好找。」
張小萍勉強笑了一下：「臨時出了點狀況，原來的房主回來了，沒辦法。」
她道了謝，回到自己座位上，把李姐說的那個地址記在了紙上放進口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張小萍沒有像往日等一會兒下班，聽到下班鈴一響，立馬衝出了辦公室。
騎著自行車一路狂蹬，到杏兒胡同的一座小院門口直接敲門。
裡面傳來她弟媳王來弟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那女兒立刻打開門，見張小萍氣喘吁吁忙笑著招呼：「姐，你怎麼來了？」
張小萍皺了皺眉：「之前說好這房子就借你們過渡一下，一個月就搬走。
現在都三個月了，房子你們去找了沒有，找好了馬上搬出去。」
王來弟心裡一咯噔，臉上的笑頓時消失，聲音也不由拔高了幾度：
「姐，你說什麼呢？
明天就除夕了，你讓我們上哪兒找房子去？
「姐，真不是我們不願意搬，實在是現在的房子不好找。
再說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借給我們住住怎麼了。」
張小萍也沒想到弟媳現在是這個態度：「這房子不是我的，這是借別人的，現在人家要要回去，明天就得把鑰匙還給人家。」
王來弟也有些惱火：「姐，我們現在真沒地方去。」
張小萍也有些生氣，那就一家人先去住招待所，之前給了你這麼多的時間，你們一直無動於衷，現在老爺子發話了，房子得馬上還回去。「
兩人正爭執間，張小萍的弟弟張滿倉騎著自行車回來，看到自家姐姐過來了笑著道：
「姐，你過來了，來弟趕緊去國營飯店買兩個肉菜，姐來了也不知道弄點好的。」
張小萍擺了擺手，別忙活，我來是有正事：「這房子是借別人的，你們也是知道的，現在人家回來了，你們得搬出去。
最遲明天就得把鑰匙還回去。」
張滿倉撓了撓後腦勺：「姐，咋這麼急，我們這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房子，你看能不能跟你那侄子好好說說，等我們找到房子了馬上就搬。」
張小萍也很煩躁：「等不了，老爺子發話了，振邦也說了，要是騰不了房子就只能讓你們騰工作了，看你們怎麼選。」
「這這這......姐夫怎麼這麼不講理，哪裡就到那份上了，不過是個沒爹媽的侄子......」
「閉嘴，這話也是你能說的，你們能從農村出來要知道借了誰的光。
早就說好一個月，你們拖了那麼久也怪不得振邦生氣。
你們不給我長臉就算了，還盡拖我後腿。
我跟你說，要是不想丟了工作，這事得馬上去辦，今晚你們就先搬到招待所去。」
說著，張小萍就氣呼呼的離開。
王來弟氣得直跺腳：「哎呀，這還是親姐呢，乾的這叫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