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遠的話還沒說完，陳景明已經冷笑出聲：
「三叔，他剛才說那番話的時候，怎麼不站出來？」
陳振遠被他這句話堵得頓了一下，張了張嘴，又被陳景明搶了先：
「當初要不是他，我又怎麼會傷了身子，現在，他還想要我的房子。
你該慶幸我只是砸了他的頭，沒直接廢了他，你應該覺得慶幸……」
黃小米的惡毒詛咒還在耳邊，陳景瑞捂著頭坐在椅子上，血從指縫中滲出，臉色煞白。
他不過是借個房子結婚而已，事情怎麼就鬧到了這個地步？
其他人這時候好像也反應過來了，開始七嘴八舌兩邊勸說。
可惜，有些話一旦說出了口，就收不回來。
陳景瑞看向老爺子，臉上帶著嘲諷。
看看吧，這就是你的那些好兒孫。
老爺子氣得胸脯上下起伏，喘了好久的氣，這才大聲喊道：「都給我閉嘴。」
老爺子撐著桌沿，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慢慢掃過。
他目光落在陳景明那雙充滿憤怒的眼，讓他一時有些語塞。
良久之後才緩緩開口：「今天的事到此為止，誰要是再鬧，就給我滾出這個門。」
他說完，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直喘著粗氣。
陳振邦見自己的老子都被氣死了，爺爺惱了起來。
「你們一個個的，過年了還不知道消停，要是老爺子被氣出個好歹，我饒不了你們。」
說著便讓其他人把備用的擔架拿出來，把老爺子放好 便抬著人往醫院趕去。
陳景明沒有動，所有的人都用譴責的眼光看他。
仿佛他犯了滔天大罪一般，陳景明沒理會這些人，轉身直接回了房間，鎖上門，把所有的目光都鎖在門外。
這場鬧劇終於在陳老爺子昏迷送進醫院才算收場。
待眾人離開後，陳景明沒有管餐桌上的爛攤子，以及地上的髒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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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以及他媽留在家裡的嫁妝。
還不等陳家其他人回來，就大包小包的帶著自己的東西去了杏兒胡同的小院。
除夕夜，各家各戶歡聲笑語，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環顧一圈這套兩年都未回的小院，嘆了口氣。
然後開始收拾屋子，要不是想著初四跟那個女孩的約定，他現在就想買票回東北去。
收拾完屋子，從一個樟木箱裡翻出被子，因為只有一床被子，他只能墊一半蓋一半。
這個冬天很冷，他想著：以後除了奔喪，他再也不想回來了……
而此時的金家，氣氛格外怪異，謝玉芬母子仨都躲在各自的房間睡覺。
廚房裡，金兆安跟金甜甜在金老婆子在唾沫橫飛、指手畫腳的帶領下，手忙腳亂的準備年夜飯。
幾人忙活了大半下午，總算把年夜飯做好了。
雖然賣相不咋地，切的菜也厚薄不一，但至少都熟了。
金兆安看著樓下關著的兩扇房門，無奈的嘆了口氣：「燦燦、蕎蕎，吃飯了。」
然後又走上樓去，喊他媽跟爺爺和爸爸下來吃飯。
樓上安靜了一會，然後傳來開門的聲音，謝玉芬最先從房間出來。
她重新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重新梳過，臉上雖然沒什麼笑容，但是比之前要好上很多。
金老爺子跟金濟明不知道在裡面幹什麼？磨蹭了半天金燦燦都出來了他們才下樓。
這次餐桌上，沒有人在鬧么蛾子，一頓飯吃的不尷不尬，寂靜無聲。
連一句新年快樂都沒有。
吃完飯，金燦燦放下碗筷再次進了屋子。
這次倒沒有人再說風涼話，碗筷依舊是金兆安跟金甜甜一起收拾的。
其實金甜甜也是想撂挑子不幹活的。
不過鑑於她現在寄籬人下的身份，她不敢任性。
這一晚，沒有人守歲，還不到 八點就各自回了房間。
金濟明推開房間的門，看著已經躺在床上的妻子，皺了皺眉：「玉芬，你今天有點過了。」
謝玉芬冷哼一聲：「我怎麼過了，我不過是在自己家說幾句實話，怎麼就過了？
你媽罵我女兒的時候，你一聲不吭。
你妹換我女兒的時候，你沒給我討一個公道。
你們全家算計我錢的時候，你裝聾作啞，現在倒是說我過了。
金濟明，你捫心自問這些年我忍了多少次，你心裡清楚。
我不說，不代表我不記得。可是你是怎麼對我的？
你們全家是怎麼對我的？你還有良心嗎？」
金濟明沉默了好一會，終於在她床沿上坐了下來，聲音有些沙啞：
「玉芬，對不起，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可是今天是除夕，本來是一家大團圓，鬧成這樣，你心裡就開心嗎？
兩個女兒好不容易回了家，這是過的第一個團圓年，你就不能忍一忍？」
謝玉芬本以為他是知道錯了，跟她道歉，沒想到到了最後還覺得她不夠隱忍？
謝玉芬突然感覺一陣疲倦：「金濟明，我在這個家已經忍了 20 年了。
平時你媽說我也就算了，可是她當著我孩子的面數落我，我就忍不了。
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以後跟我學忍氣吞聲，在以後婚姻里受盡委屈。
濟明，我不是想跟你吵。
蕎蕎這些年是過的什麼日子，你也看在眼裡，燦燦更是，從小連飯都吃不飽，還經常挨打挨罵。
我們虧欠她們太多，你老是勸我忍，你怎麼就不能對她們多些包容呢？
明明當初對不起她們的人是你，為什麼最後你還要對她們橫挑鼻子豎挑眼？」
金濟明低著頭，拳頭捏得死緊，想到父親說的那些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沒有再說忍一忍之類的話，也沒說對兩個女兒以後是個什麼樣的打算。
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後轉身出了房門，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沒有回來。
這一夜謝玉芬輾轉難眠，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零星的鞭炮一夜沒有合眼。
她想了很多事情，想起 20 年前她剛嫁進金家的時候，金濟明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經常跟她說的就是：「別怕，有我呢。」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只剩下「忍一忍」，「算了吧」，「都是一家人」，「別鬧了，丟不丟人」之類的話。
再回想這兩年家裡發生的種種，先是她的人際關係，在到她的工作,以及他對兩個女兒的態度......
突然一股涼意讓她遍體生寒：原來他的丈夫不知何時已經起了離婚的心思，卻不願意背負罵名。
他所有的漠視不過是想逼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