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爺子的目光在謝玉芬臉上停留了好一會。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進房間從一個暗格翻出一個木盒子。
他摩挲了一下,嘆了口氣,從裡面拿出一封信。
他把信遞到謝玉芬面前:「這是你爸走之前給我留的信。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來找我,把這封信給你看。」
謝玉芬接過信,指尖碰在信封邊緣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
胡啟山親啟——是她父親的字跡。
謝玉芬深吸一口氣,打開信封:
「上面是一個國外的地址。
後面寫著玉芬若來,請胡兄代為照拂送她出國。
若她不來,此信不必提起。」
謝玉芬看完信,她把上面的地址記入腦中,把信紙仔細折好後,放回信封,還給胡老爺子。
「胡叔,我父親信得過的人,我自然信得過。」
胡老爺子把信封重新放回木盒裡:「路還在,那些人脈也都在。
只是你得想清楚了,現在國家政策十分敏感,你要出了國門,想再回頭就難了。」
謝玉芬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聲音低低的:「我能帶著孩子們一起走嗎?」
胡老爺子看了謝玉芬一眼,拿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少一個人知道,少一份危險。
再說,你怎麼知道你的孩子願意跟你一起走?而且海上也不是那麼太平的。」
謝玉芬沉默了:「我知道,就算要走,也要安排好才行走。」
胡老爺子點點頭繼續喝茶:「不急,考慮清楚了再來找我。」
謝玉芬站起身鞠了一躬:「胡叔,我的事暫時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胡老爺子朝她擺擺手,表示知道了。
謝玉芬推開門,跨過那道門檻,走進那狹小的胡同。
冷風撲面而來,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她搓了搓手,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金兆安他們還沒有回來。
只看到她那趾高氣揚的婆婆,正坐在客廳直勾勾地盯盯著金燦燦那扇關著的門上。
看到謝玉芬回來,冷哼一聲:「大過年的,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出門。
不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有小孩子會過來拜年嗎?
我看你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裡了。」
謝玉芬皺了皺眉:「媽,家裡來客人了,你招呼一下不就行了?
燦燦來例假,我去給她買衛生帶,這個也要同你說?
媽,我只是嫁到你家,又不是賣給你家,我去哪裡還的隨時跟你匯報?」
金老太被謝玉芬這話噎得臉色一僵,隨即像被什麼踩到尾巴一樣,嗓門都拔高了 8 度: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我說一句,你頂十句。
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回頭就讓我家濟明休了你。」
謝玉芬冷笑一聲,要是之前她還有些怕,現在卻覺得眼前這個老女人真是又蠢又壞。
「行,想休了我是吧?那你把這些年從我這裡拿的錢、拿走東西,通通都還回來。」
金老太罵道:「哪有你這樣做兒媳的?孝敬給婆婆的東西還想要回去?你還要不要點臉?」
謝玉芬一臉嘲諷地看著她:「媽,這些年到底是誰不要臉?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還罵我。
我就是養條狗養這麼多年,它也會朝著我搖尾巴。
而你呢?」
你、你、你真是反了天了,我告訴你,別以為你還是剛出嫁那會有娘家撐腰。
你一個資本家的崽子,我兒留你在家裡面,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還跟我頂嘴。
我倒是要出門說說,看看誰家的媳婦像你一樣……」
謝玉芬嘖嘖兩聲:「你出去說呀,正好告訴大家這些年,你兒子是怎麼吃軟飯的?
你夥同你兒子女兒一起把我的女兒換走。
這些年一直在我這裡打秋風就算了,還虐待我的親生女兒。
走啊,我們一起出去。
剛好今天大年初一,家屬院的人都在,你不是說想找人評理嗎?
那就讓大家好好評一下,順便算一算這些年你們欠我的帳……」
「哎呦,我的老天爺呀,我家怎麼就娶了這樣的媳婦呀?……」
金燦燦聽到外面的動靜,連忙拉開門。
樓上的金老爺子也出了自己的臥室,大聲喊道:
「老婆子,你閉嘴,今天你又在這裡鬧什麼?
是生怕別人看不到咱家的笑話,是吧?」
金老爺子的聲音很大從樓上落了下來。
金老太太聽到聲音,心裡覺得十分委屈:「嗚嗚嗚……,是我鬧么蛾子?
我不過是問她為什麼出去,她就跟我頂嘴。
他還說我不如一條狗,你說他說的那些話是人話嗎?
我還是她婆婆呢,哪有這樣對自己長輩的?一點家教都沒有。」
謝玉芬站在客廳,看著婆婆的唱念作打,就像是在看戲一般。
「媽,你怎麼不把你之前說的那些話說出來?
要不我把從我一進門, 你的說的每一句話複述給鄰居們聽聽?看看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
金老爺子扶著樓梯扶手走了下來,目光在謝玉芬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拍大腿的金老太。
最終他沒有評理,而是選擇和稀泥:「玉芬,大過年的,大家都少說兩句。
你媽就是嘴碎,沒什麼壞心,你也別往心裡去。」
謝玉芬沒接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金老爺子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算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金燦燦雙手抱胸,嘴角露出一抹嘲諷:「我住在一樓,這事我算是從頭聽到尾。
事情的起因就是,我媽出去給我買個月事帶,奶奶不依不饒罵人,還說要爸休了媽。
媽只是算了算這些年對家裡的付出,有些人心虛就受不了了,開始潑髒水了。
爺爺,你是一家之主,是家裡的定海神針。
既然奶奶說要找人評理,你又不想出去丟這個臉。
那你就好好評一評,看看這齣鬧劇到底是誰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