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金燦燦失蹤已經過去了三天。
謝玉芬這幾天寢食難安,頭髮都快要愁白了。
發動了所有的人脈出去找人,還動用了關係排查火車站、汽車站之類的地方。
直到他再次找到公安局,是一位女公安接待的。
謝玉芬有些不甘心,讓女公安再次去一趟杏兒胡同小院。
她覺得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總會留下一些線索的。
等他們揭開門上的封條,走進堂屋一看。
堂屋地上躺著兩人,一男一女,並排躺在堂屋的地上。
一個面朝上,一個側身蜷縮在男人的懷裡。
謝玉芬扒開女孩的頭髮,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不是別人,正是她失蹤了三天的女兒金燦燦。
她下意識地擋住女公安的視線,發現女兒穿著單衣,臉頰通紅,額頭滾燙,牙齒還不停地打著顫。
謝玉芬連忙脫下自己的棉襖給金燦燦套上。
「同志,我女兒發燒了,我得先送她去醫院。」
女公安向前一步,摸了摸男孩的額頭同樣滾燙。
「兩個都在發高燒,外面哪位同志家裡面有板車?」
門口的圍觀群眾,哪裡見過這場景,紛紛指著裡面的兩人竊竊私語。
「哎,那是陳家那小子吧?怎麼跟一個女的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
「原來如此啊,怪不得在大過年的時候把大伯家的大舅子一家趕走,原來是為了搞對象。」
「我也聽說了,當初住這裡的一家連除夕都沒過,就趕去住了招待所。」
「這景明也越來越不像話了,家裡面都早翻天了,兩個小年輕在院子裡面胡搞。」
「那個女孩是誰家的閨女,真是不知檢點。
看著也就十幾歲,這就跟男人搞上了?」
「應該不是這樣吧?會不會有些什麼誤會呢?」
「啥誤會呀?都被抓姦在地,衣服都脫了一半了……」
一時之間,各種香艷迷亂的場景在他們腦子裡面上演。
謝玉芬也顧不得其他,大聲喝道:
「你們亂說什麼?事情還沒調查清楚,誰要是亂說話,我就直接報公安處理。
誰要是再亂造謠誰就去蹲笆籬子,誰幫我借個板車過來送去醫院?五塊錢。」
說著從兜里掏出 5 塊錢,在手裡揚了揚。
這時人群里傳出,我家有板車,我這就去推來,說著飛奔而去。
反應慢的,氣的拍大腿。
好在這時候的人民群眾大部分還是很熱心的,當然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了最近的中蘇友誼醫院。
醫院的醫生一看到這麼多人過來,都嚇了一跳。
謝玉芬跟著板車一路小跑,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醫生,我的女兒發燒了,你趕緊幫忙看看。」
看診的是一個 40 多歲的女醫生。
她先摸了摸金燦燦的額頭滾燙滾燙的,又翻了翻眼皮。
用聽診器聽了一會兒心跳之後,就安排護士給她吊點滴。
之後又給同樣躺著的男同志一番檢查之後,兩人被安排去了同一個病房。
金燦燦迷迷糊糊間,總感覺好冷好冷,迷迷糊糊間又睡過去了幾個小時還不見清醒。
確定金燦燦沒有受到過侵犯時,謝玉芬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她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又看了看另一張床上的男同志。
另一個男同志的身份已經查實, 是陳家二房的孩子,父母雙亡,從小跟著外公長大。
這次回來過年,因為跟家裡發生口角,自己去了杏兒胡同小院去住。
只是,他跟燦燦是怎麼認識的呢?
正在她想事情的時候,房門再次被叩響,那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陳景明的好大伯——陳振邦。
他穿著深色的中山裝,身後還帶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幹事,那人手裡提著紅糖,水果罐頭和麥乳精。
陳振邦在門口觀察了一下,目光掃過兩張床。
這是給你家姑娘的營養品,等她醒來,剛好給她補補身子。」
謝玉芬只看著眼前的男人,沒有接他手裡的東西。
那年輕幹事見女主人不接,直接把網兜放在金燦燦那頭的床頭柜上。
隨後識趣的離開,順便把門關上,在門口守著。
陳振邦這才緩緩開口。:「謝同志,你們家姑娘是怎麼認識我家景明的?」
謝玉芬沒有急著接話,她先低頭看了一眼女兒乾燥的嘴唇,這才抬頭看了一眼陳振東:
「怎麼認識的?我也想知道?
我這閨女才回京沒幾天,連家裡的親戚都沒認全,倒是先認識了你們陳家的人。」
謝玉芬的語氣帶著憤怒,天知道她這幾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外面的流言蜚語讓她心力交瘁,要不是陳家小子帶自己的女兒去小院,也不會鬧出這麼大的事。
陳振邦自然聽出了她的遷怒,只是他站在上位者的角度上,自然想的更深一些。
「孩子們的事,有時候大人也不一定全知道。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我這個做大伯的,總得替濟明那孩子出面說句話。」
他頓了一下,見謝玉芬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繼續說道:
「今天的事,怕是早已傳開了。
你家孩子跟我這侄子失蹤了三天三夜,又是以那樣的方式送到醫院的。
外面的人怎麼說,想必你也猜到了。」
謝玉芬眼神帶著憤怒,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那陳同志是怎麼想的?」
陳振邦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他上前一步,身上帶著莫名的優越感:
「我的意思是——既然事情已經出了,不如把壞事變成好事。
兩個孩子年紀相仿,景明雖然無父無母,但好歹是陳家的血脈,自己也是大學生。
你要是不嫌棄兩家就把這婚事定下來對外也有個交代。
總比以後被人舉報,然後被抓去遊街的好。」
謝玉芬沒有立刻答應,她低下頭,看著金燦燦那隻還在輸液的手。
良久之後才緩緩開口:「陳同志,我家燦燦現在還在昏迷著。
等她醒了,我會問他自己的意思,她要是願意,我沒意見。
她要是不願——」謝玉芬停了一下:「我也不會勉強她。」
謝玉芬的話讓陳振邦有些意外。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孩子的婚事大多都是父母選出一些適合的對象,再讓底下的孩子從中挑選?
陳振邦重新打量謝玉芬一眼,看來這位謝同志對這個剛從鄉下認回來的女兒還是很看重的。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走到了窗邊,看了一下窗外光禿禿的樹杆,語氣放緩了一些:
「謝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
女兒剛認回沒幾天,你捨不得她受委屈,這是當母親的本能。
可眼下這局勢已經不是我們兩家關起門來就能解決的事了。」
陳振邦頓了頓:「今天醫院門口圍了那麼多人。
消息傳出去,用不了半天滿城皆知。
外面的人不會管他們是不是真的清白,只會編排他們想聽的故事。
到時候流言蜚語往你女兒身上一潑,她以後怎麼抬頭做人?
聽說她還在上學,要是被同學老師知道,周圍的人又會怎麼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