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搶藥方

  二月二龍抬頭那日，兩個孩子同時鬧了肚子。

  女兒從午後開始吐奶，小燕子起初以為吃多了，拍了半天嗝不見好，又發起熱來，小臉燙得像塊剛出爐的烤紅薯。周太醫來診脈開了藥方，小燕子親自餵藥，女兒吐了大半出來，她急得蹲在床邊就差自己替她喝了。到了傍晚紫薇帶著兒子來了，剛進如意閣就聽見裡面傳來小燕子壓著嗓門的急躁聲——「她把藥吐了！你能不能讓她咽下去！」周太醫站在旁邊捧著藥碗手足無措，爾泰正彎腰擦女兒下巴上淌出來的藥汁，滿屋子的人兵荒馬亂的。紫薇把兒子遞給爾康抱著，走過去接過周太醫手裡的藥碗，走到小燕子旁邊坐下來，低頭看著襁褓里正癟著嘴哭的小臉，說了一句「我來餵」。

  她舀了半勺藥，沒有急著往孩子嘴裡送，而是先在自己手背上滴了一滴試了溫度，然後用勺沿輕輕碰了碰孩子的下唇，等孩子張嘴的瞬間順勢把藥送了進去，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孩子的後頸讓她微微仰頭，藥汁順著咽喉滑了進去，沒有嗆也沒有吐。小燕子蹲在旁邊全程屏著呼吸看完了整個過程，等女兒咽下藥安靜下來之後才緩緩呼出一口氣，抬頭看著紫薇說：「你怎麼做到的？」紫薇把空藥碗放在桌上，低頭用帕子擦了擦女兒嘴角殘留的藥漬：「從前在濟南府的時候幫鄰居家帶過幾次孩子，學了些竅門。」小燕子蹲在原地看了她好久，沒有說謝謝，可目光里那種又服氣又帶著點不甘心的神色像一盞剛被點燃的燈，不算太亮，可燒得穩穩的。



  紫薇抬頭看她。小燕子伸手把女兒從軟墊上輕輕抱起來放在膝上，低頭看著她那張漸漸舒展開了的小臉，說：「我想讓她認你當乾娘。你兒子也認我當乾娘。這樣他倆從小就有人疼。」紫薇低頭看著自己懷裡正在啃拳頭的兒子，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想好的？」小燕子把女兒往上顛了顛：「剛才看你餵藥的時候想好的。你比我細，我比你力大，他倆加一起剛好夠。咱們一人分一個，分完了還是一家人。」紫薇低頭笑了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自己懷裡的兒子也抱起來，兩個襁褓挨得更近了些，像兩枚被放在同一隻匣子裡的印章，邊角正好合上，剛好夠嚴絲合縫。沙棗樹底下日光透過稀疏的枝丫落下來，在兩個小孩臉上投了一片碎金的影，小燕子低下頭去看女兒被光照得微眯起來的眼睛，又抬起頭去看紫薇，紫薇正低頭替兒子整理被角邊沿蹭出來的一截線頭，嘴角彎著，安安靜靜的，像那彎弧度會一直留在那兒，等這個冬天的雪徹底化盡之後再跟著樹梢上冒出的第一批新葉，一起慢慢舒展開來，把檐角最後那根冰凌也曬成透亮的水珠滴進泥土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