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知遠看了她一眼：「來了。」
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被推開，周國棟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先看見林知遠，又看見顧青青，臉上堆起笑：「林經理，顧小姐，都在呢。」
他跨步進來，身後跟著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安靜候在門邊。
「約好一點半，我沒遲到吧？」
「周老闆說笑了，」林知遠笑著迎上去，「還沒到點呢。快進來坐。」
林知遠給周國棟泡了杯茶，放到沙發茶几上，才坐回辦公椅，低頭翻文件，一副不打算摻和的模樣。
「你們慢慢聊，自便。」
周國棟微微頷首，在辦公室靠牆的沙發落座，中年男人跟著進屋，立在他身側，沒有坐下。
顧青青心裡猜想，這人應該是保鏢。
周國棟視線落向顧青青，上下打量她一番：「顧小姐，好久不見。」說著伸手，想要和顧青青握手。
「好久不見，周老闆。」顧青青笑著上前，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掌心，便迅速收回。
原本低頭假裝翻看文件的林知遠，餘光跟著顧青青的動作移動，抬眼望了過去。
見二人只是淺淺一握，他才重新收回目光，繼續盯著紙面。
周國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沒想到再見，是我要來收購你手裡的股票。更沒想到，你握著的深發展籌碼，數量還不少。」
顧青青在他對面坐下，背脊挺直，笑著開口：「周老闆，消息倒是靈通。確實有一批，不多，可也不算少。」
「我也不繞彎子，」周國棟放下茶杯，「你手上這批籌碼，我全要了。你說個價？」
周國棟果然是老滑頭。做生意談判，誰率先開口報價，誰就容易落於下風。一旦報出價格，等於亮出自己的心理底線，對方只會圍著這個數字不斷砍價！
顧青青心底暗自腹誹，面上神色不變，淺笑道：「周老闆，這股市的行情價，您比我清楚，我哪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周國棟沒有立刻接話，指尖輕輕叩著大腿：「我誠意十足，願意全部吃下。按營業部櫃檯掛牌價，八十元一股，當場結算。」
顧青青輕輕搖了搖頭：「周老闆，你這個價格，不妨拿去別處問問，興許有人願意出手。」
「顧小姐嫌少？」
「不是嫌少，」顧青青平靜看向他，「是周老闆這個價，配不上我手上這批貨的體量。」
周國棟眯起眼，笑問：「既然我出的價格你不接受。顧小姐，我是誠心要貨，你開個價吧。」
聽他鬆口，顧青青不再繼續兜圈子，直接道：「黑市價。」
周國棟臉上的笑意頓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顧小姐，黑市價如今都破百了，櫃檯價才多少？」
「周老闆，」顧青青聲音不急不緩，「櫃檯黑板上寫的，只是紙面數字。眼下櫃檯每日限漲百分之一，所有人都惜售，根本收不到大額籌碼。
別說您，隨便一個散戶想快速買進股票，都得去荔枝公園走黑市交易。」
周國棟見顧青青對行情摸得這麼透徹，從口袋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展開，放在茶几上：「這是我昨天在荔枝公園問到的行情，散戶零散成交一百一。
我一次性全包，量大從優，按一百零五，資金三天後到帳。」
顧青青瞥了眼紙條，抬眼看向他：「周老闆，您這是想用批發價，買零售的貨，還順帶砍價？」
「顧小姐，」周國棟沒料到她依舊不肯鬆口。
他身子向後靠在沙發上，笑著繼續說：「黑市的價格本就虛高，是散戶手裡三五百股哄抬出來的。我開出的，已經是公道價。」
顧青青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一百三。」
周國棟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聲音沉了幾分：「顧小姐，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周老闆，您也清楚，股價一天天往上攀。一百一是你昨天問到的行情。要不您今天再去打聽打聽，或是等後天、大後天再看。」
顧青青寸步不讓，語氣依舊從容：「我這二十多萬股一次性全部清倉，就得按一百三十元一股的大宗黑市價成交，一分都不能少。」
周國棟久經商場，面對這個報價絲毫沒有慌亂，依舊堅持：「一百一，顧小姐，這是我能給到的最高價。
你好好考慮考慮，萬一後續黑市行情崩了，櫃檯價漲不動，你可要兩頭落空。」
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僵持下來。
林知遠翻了一頁文件，紙張發出輕微的聲響。
顧青青餘光瞥見，他筆尖在紙上頓住，不再往下書寫。
顧青青假意喝水，起身走到林知遠辦公桌前拿自己先前放在這兒的水杯。
借著喝水的間隙，她目光掃過紙面，上面寫著幾個字：他急著要，穩住。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端著水杯重新坐回沙發。
「周老闆消息確實靈通。只是您漏算了一點……」
她身子微微前傾，「您現在急著拿到籌碼控盤。再說深市，像您這樣的大戶也沒幾個。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您今天踏出這個門，明天消息就會傳開，周國棟沒能吃下顧青青手裡的貨。這可不太體面。」
「周老闆，我現在不急。倒是您，一直拖下去，會耽誤您的大事，時間寶貴啊！」
周國棟眯起雙眼：「沒想到顧小姐倒是伶牙俐齒。」
顧青青擺了擺手：「周老闆過獎。您賺後續拉升的大錢，我拿眼下該落袋的錢，我們這是雙贏。」
周國棟盯著她，一言不發，手指一下下叩著大腿。
片刻，他轉頭看向林知遠：「林經理，顧小姐這批貨，登記在誰名下？」
林知遠抬眼，語氣平淡：「在她個人名下，都是在櫃檯正常買入，紙質股票憑證齊全，沒有權屬糾紛。」
「協議轉讓，過戶要多久？」
林知遠看了顧青青一眼：「材料齊全，一周左右能辦下來。」
周國棟低笑一聲，靠回沙發靠背，沉默幾秒，轉頭對身邊中年男人吩咐：「把東西拿出來。」
中年男人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周國棟接過信封放在茶几上，指尖按著信封表面。
「顧小姐，」他語氣沉了幾分，「一百三，我可以答應。但有個條件……」他頓了頓，「三天之內，你不能和任何第三方接觸。這三天，我的人跟著你。」
顧青青眉頭微蹙：「周老闆不信我？」
「生意場上，」周國棟淡淡一笑，「信自己比較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