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棟朝著旁邊中年男人示意，男人拆開信封，抽出幾頁紙張。
「顧小姐，沒問題的話，你簽個字。」
顧青青沒急著答應，擺擺手：「周老闆，我看完協議再簽字也不遲。」
顧青青接過中年男人手裡的紙張，逐條掃過，目光停在最後一頁：「這條，『甲方有權指派人員陪同乙方直至交易完成』什麼意思？」
「就是剛才說的，三天內，我的人跟著你。」
「這條，」顧青青協議放回茶几，「我不簽。」
周國棟聲音冷了下來：「顧小姐，一百三我都答應了……」
「一百三是股價，不是買我的人身自由。」
顧青青看向周國棟：「周老闆，您怕我找下家，我懂。
但您派人跟著我，傳出去，我顧青青以後在深市還怎麼做生意？別人還以為顧青青是個言而無信的人。」
林知遠這會兒也不假裝看文件了，他笑著上前打圓場：「兩位既然誠心想交易，不如這樣，協議里加一條。
周老闆您交個定金，三天內，若顧青青女士與第三方接觸交易，雙倍返還定金。
我做個見證，這條寫進協議，你們雙方簽字。」
周國棟看著林知遠，目光如炬。
心底暗罵：你當我傻嗎？你來見證？
周國棟早就從方紅那裡打聽出來，顧青青和林知遠兩人關係不一般。
他甚至猜測，顧青青短短一年能攢下這麼多籌碼，林知遠就是那個幕後推手。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顧青青見周國棟不接話，給了林知遠一個眼神。
「既然周老闆不願意，那這筆交易還是算了吧。」顧青青靠回沙發，語氣淡下來，「您另找賣家吧。」
周國棟忽然笑出聲，轉頭看林知遠：「林經理，顧小姐這麼厲害，您怎麼受得了？」
林知遠這時自然是堅定維護自家女友：「她只是講道理，並不難相處。」
「我看她是得理不饒人才對。」周國棟冷哼一聲。
「周老闆，買賣講究你情我願，難道您每次談生意，都會要求合作夥伴簽這種不公平的協議？」林知遠反問道。
周國棟白了他一眼：「林經理，有你這麼護著的嗎？」
林知遠攤手：「既然周老闆信不過我，那我就當剛才的話沒說。」
說完，他走回自己的辦公椅坐下。
周國棟看了一眼坐著不動如山的顧青青。
他起身，朝中年男人使了個眼色：「我出去打個電話，你們等會兒。」
門被帶上，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顧青青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她和林知遠對視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走廊盡頭，周國棟站在窗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焦躁：「……那邊催得緊，籌碼再不到位，人家就要換莊家……我知道……行，我明白了。」
頓了頓，他繼續說：「我這邊正在談一筆，對方開價一百三，但不肯讓我們的人跟著。事情沒敲定前，我怕半路有人橫插一手搶籌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斥責：「廢物，這麼點事還要打電話。她不讓你派人盯，你不會悄悄跟著？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湊夠籌碼。」
周國棟被罵之後才猛然醒悟，自己方才怎麼還守著規矩，剛剛竟是被他們兩人一唱一和給繞住了。
他連忙應聲：「好，後面的事，我會安排妥當。」
掛完電話，周國棟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胸口起伏，強行壓下心裡的火氣。
等他再次推門走進辦公室，臉上已經換上勉強的笑意。
「顧小姐，」周國棟坐回沙發，從襯衫口袋抽出鋼筆，「我退一步。跟蹤那條劃掉，加上雙倍返還定金，林經理做見證。」
他在協議上劃掉跟蹤的條款，重新寫了幾句，把協議推過去：「但有個條件，這三天，你不能離開深市。」
顧青青心裡疑惑，周國棟怎麼這麼急迫，生怕別人接觸自己、買走這批股票？
難道周國棟還有對手？
她只想安穩出手手裡的股票，不想惹上麻煩。
顧青青回頭看了一眼林知遠，見他朝自己輕輕點頭。
顧青青這才鬆口：「可以。」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但空口無憑，周老闆得先付定金。」
周國棟聞言，臉上表情微微一抽：「怎麼？顧小姐，信不過我？」
「周老闆，生意場上，信自己比較穩妥。」顧青青淡淡一笑，把方才周國棟的原話還給了他。
周國棟目光沉沉看她片刻，唇角扯出一抹笑：「看來顧小姐，一點虧都不肯吃。」
「這不是跟周老闆學的嗎？生意場上，誰都不想吃虧。」顧青青四兩撥千斤地回了一句。
周國棟知道顧青青是塊硬骨頭，沒那麼好糊弄，乾脆單刀直入：「說吧，定金要多少？」
「十萬。如果三天期限到了，周老闆沒有按約定全額買下我的股票，這十萬定金不退。這條也要寫進協議。」
「可以，加上這條。」周國棟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笑聲帶著幾分自嘲，「就按你說的來。」
他轉頭對中年男人吩咐：「拿支票。」
中年男人從文件包里取出支票放到茶几上。
周國棟提筆，在支票上寫下阿拉伯數字：100,000.00，大寫：壹拾萬元整。
「給你。現在我們可以簽協議了嗎？」說完，他把支票遞給顧青青。
顧青青接過支票看了一眼。支票這東西，在後世已經很少見，她拿不準真假，轉而遞給林知遠：「林經理，幫忙驗一下？」
林知遠接過支票，對著光看了看水印，點了點頭：「是真的。」
顧青青把支票收進包里，拿起筆簽署協議。
周國棟同時落筆，一式兩份，兩人互換留存。
簽完協議，周國棟不多逗留，起身再次和顧青青握手：「顧小姐，三天後，同一時間，我們再見。」
顧青青淺淺伸手握了握：「好，聽周老闆的。」
周國棟心裡暗自吐槽：這會兒倒是聽話，剛剛可不是這個態度。
他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一事，回頭說道：「對了，這筆交割資金數額太大，到時候我直接開銀行保付支票給你。」
「保付支票？」顧青青不太懂，側頭看向林知遠。
林知遠笑著解釋：「保付支票說白了就是銀行先把這筆錢單獨鎖住，他沒法中途挪走。你拿著這張票去銀行，錢就能進你的帳戶，不會是空票。」
顧青青微微頷首，笑著說道：「可以，回見，周老闆。」
周國棟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顧小姐，您這樣的人，不該只局限做股票。往後若是有機會，希望我們能在別的領域合作。」
說完，他帶著中年男人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門關上。
顧青青坐回沙發，輕輕吐出一口氣。
林知遠走過來，拿起協議掃了一眼，忽然開口：「他上頭有人施壓，不然打完這通電話，不會這麼幹脆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