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粵式酒樓，服務員迎上來。
齊盈開口：「有沒有安靜點的位置？」
「二樓還有空位，這邊請。」
服務員領著二人上了樓，帶到靠窗的桌子，遞上菜單。
顧青青接過菜單，翻開來先遞到齊盈面前：「阿姨，您先點。」
齊盈沒接，把菜單推回去，語氣比之前隨意了許多：「今天我請你，你來點。」
顧青青猶豫了一下，見她不是客套，低頭點了白灼蝦、蚝油生菜，又加了一份清蒸石斑。
點完把菜單遞迴去：「阿姨，您看看還想加什麼。」齊盈接過去掃了一眼，添了一盅花旗參燉瘦肉湯，這才遞給服務員。
服務員退下。等菜的間隙，顧青青抬眼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光華樓上。
樓房主體已經完工，工人正在外牆安裝招牌。她看得微微出神。
這就是全國第一家麥噹噹。
齊盈順著她視線往外看：「那是光華樓。聽說是港城老闆出錢建的，準備開洋人的快餐。」
顧青青收回目光，裝作好奇地問：「洋人快餐？」
齊盈端起茶杯：「國外洋人愛吃的一種食物，可以打包帶走。港城那邊早就興這個了。能在東門盤下整棟樓開店的，資金不簡單。眼光倒是准，東門人流大，年輕人多。要是這店真火了，周邊的鋪面租金都得跟著漲。」
正說著，顧青青的眼睛忽然一亮，抬手指向光華樓不遠處的那棟三層舊樓。
「阿姨，你看那棟舊樓。」
齊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三層舊樓，外牆灰撲撲的，樓上窗戶蒙著灰，跟對面正在裝新招牌的光華樓一比，顯得格外舊。
「我打算買下來改造，整棟都做自選超市。一樓放日常副食、零碎百貨，二樓三樓可以劃分區域，賣服裝、小家電這些品類。」
齊盈收回目光，看了顧青青一眼，忍不住夸道：「你動作倒是快，光華樓還沒開，你就先盯上對面的樓了。」
「等它開了再動手，就晚了。」
齊盈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棟樓：「位置確實好。挨著主街，旁邊兩條巷子都是住戶，人流不愁。光華樓一開，對面就是最旺的地方。現在買，價錢還便宜，等洋快餐火了再想拿，就不是這個價了。」
她頓了頓，開口提議：「咱們吃完飯就過去看看。你能發現這棟樓，別人也能發現，這種事拖不得。」
顧青青看著她，眼裡帶著一點欣賞。自己才剛冒出買樓的想法，齊盈考慮的卻比自己多得多。生意人大概就是這樣，想一千做一萬，齊盈正是這種人。
顧青青笑著應下：「行，聽阿姨的。」
齊盈見她同意，嘴角彎了彎，給顧青青夾了一筷子菜：「快吃，吃完去看樓。」
菜吃得差不多，齊盈搶先把帳結了。兩人走出酒樓，順著東門老街慢慢往那棟三層舊樓走去。
走到舊樓處，只見牆上貼著一張出售告示，紙張還很新，像是剛貼上去不久。
顧青青內心暗喜，拉了拉齊盈的胳膊：「阿姨，你看。」
齊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那張出售告示，嘴角微微一彎：「這不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樓底附帶一間小賣部，兩人走了進去，店裡只有一對年邁的老夫妻在看店。
老太太在擇一把青菜，夫妻倆應該還沒有吃午飯。
櫃檯上擱著一台老式收音機，正咿咿呀呀放著粵劇。
貨架上的東西擺得稀稀拉拉，有些地方空著，玻璃櫃裡口簡單放著幾包煙和幾瓶汽水，上面還落了一層薄灰，一看就是很久沒補過貨了。
顧青青疑惑:不應該啊,這樓的地段好，生意不至於這麼差啊。
坐在櫃檯後面的老頭搖著蒲扇，聽見腳步聲，知道店裡來了客人，頭也沒抬:「看中什麼自己拿。」
說完手上繼續搖著蒲扇，嘴裡跟著收音機里的曲調哼唱，並不想搭理兩人的態度。
齊盈上前客氣地開口：「大爺，這棟樓是你的嗎？我們看門口牆上貼著出售的告示，想跟樓主談談？」
老頭搖蒲扇的手一停。眼皮一撩，掃了兩人一眼，又落回收音機上：「不賣。」
顧青青想要上前談談，齊盈輕輕按住她的胳膊，自己上前半步，帶著商量的語氣：「老闆，我們不是隨便問問。您這樓位置好，我們誠心想買，價格可以坐下來談。」
老太太擇菜的手慢了下來，抬頭看了老頭一眼。
老頭聞言，手中的蒲扇搖得一下比一下快，明顯不悅：「說了不賣。你們去別處問吧。」
顧青青不解：「老爺爺，你不賣為什麼在門口的牆上貼著出售的告示呢？」
「我貼著玩的，不行啊。」老頭打斷她，語氣有些不耐煩，「不賣，你們走吧。」
「有您這麼拿人逗悶子的嗎？」顧青青無語，本來以為自己撞大運了，誰知道是撞槍口了。
「你這姑娘怎麼回事？」老頭終於抬起頭，眉頭緊鎖，聲音也拔高了些，「我說得不夠清楚？不賣，不賣，不賣。還要我重複幾遍？」
他把蒲扇往櫃檯上一擱，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貼我的告示，礙著你了？這樓是我的，我想貼就貼，想不賣就不賣。你管得著嗎？」
老太太見老頭子突然動怒，趕緊放下手裡的菜，上前攔著老頭，低聲勸：「行了行了，你好好說話，發什麼脾氣……」
老太太看著顧青青和齊盈，臉上掛著為難的神情，朝她倆擺了擺手:「你們走吧，這樓我們不賣給你們。」
顧青青和齊盈對視一眼，兩人都察覺到老太太似乎話裡有話。
齊盈還想繼續勸說:「大媽，你們夫妻倆要是有什麼苦衷，可以跟我說說，我能幫一定幫。」
話音剛落，只見老頭繞過櫃檯，抄起靠在牆角的掃把，用力朝兩人揮了過來，「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我說不賣！走走走！別在我這地兒站著，看著煩人。」
掃把帶著風掄過來，竹枝掃在地上，揚起一道灰印。老頭沒有真往人身上打，但架勢十足。
顧青青和齊青青沒料到這變故，臉色一變，接連往後退。
齊盈退得太急，踩到身後門檻，身子向後一仰，手裡的包甩了出去，人「咚」地一聲摔在地上，胳膊肘磕在門框上，疼得她皺起眉頭。
顧青青嚇了一跳，連忙蹲下去扶她：「阿姨！沒事吧？」
齊盈撐著地面起身，手掌蹭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她咬著牙，借著顧青青的力氣站起來，拍掉裙子上的塵土，神色難堪。
看見齊盈摔傷，顧青青火氣一下子上來，衝著老頭大聲說：「你怎麼能這樣？好好說話不行，還動手！你看把人摔成什麼樣！簡直老糊塗了！」
老頭被罵得惱羞成怒，舉起掃把又要衝上來：「你再說一遍！」
齊盈趕緊拉住顧青青，往後退出門外：「青青，我們走。」
兩人退到門外，老頭追到門口，胸口一起一伏，瞪著她們：「再敢來，我見一次趕一次！」
說完，他「哐」地把掃把往牆上一靠，轉身回了櫃檯，收音機也不聽了，咔咔按了兩下關掉：「真是掃興。」
老太太低頭繼續擇菜，嘆了口氣：「你這是何必呢？貼了告示，真把人招來了，你還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