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被狼狽地趕了出來，面上都有些掛不住。
顧青青瞥見齊盈胳膊上的擦傷處，邊上已經透出一片淤青，氣得跺腳又沒辦法跟上前跟老頭理論。
「阿姨，要不要去附近的衛生院處理一下傷口。」
齊盈正要開口，瞧見不遠處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站在自家雜貨鋪門口，朝她們招手示意：「哎，兩位，過來一下。」
顧青青和齊盈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女人往小賣部那邊瞟了一眼，確認老頭沒往這邊看，才低聲開口：「你們別往心裡去，這老兩口古怪得很。」
顧青青訕訕解釋：「我們就是看見門口貼著出售的告示，想進去打聽打聽，誰知道那位大爺蠻不講理，沒想到多問兩句他就動手趕人。」
「告示？」女人撇撇嘴，聲音壓得更低，「說起來蹊蹺，這樓守了幾十年，從來沒提過要賣。在你們之前，也有好幾撥人上門問，全都被趕出去了。」
顧青青一愣：「那他們到底賣不賣？」
女人搖頭：「誰知道呢。聽街坊說，這老頭年輕時是地主家的兒子，早年成分不好，日子難過得很。到現在家裡就剩這一棟樓，平日裡兩老口守著小賣部勉強餬口。」
聽到這話，齊盈心裡動容，想起自己早年那段難熬的日子，對老頭古怪的脾氣多了幾分體諒，說到底都是苦過來的人。
「他們家裡其他人呢？」齊盈問。
「聽說有個兒子，早些年偷渡去了港城。那時候查得嚴，偷渡是玩命的事。兒子一走，街坊都怕受牽連，慢慢就疏遠了他們。」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麼多年，他兒子一封信都沒寄回來，是死是活沒人知道。老兩口守著這樓，誰也不信，跟誰都不親近。我猜那告示貼出來，原本是打算賣房，想留點養老的棺材本。可真有人上門談，又捨不得了。擔心萬一哪天兒子回來了，房子沒了，他連家都找不到。」
齊盈聞言，眼神微微一動，沒說話。
顧青青沒往深處想，只覺得這一趟白跑了，有些泄氣：「看來是真不賣。阿姨，咱們走吧，再想想別的路子。」
她話音剛落，女人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顧青青的手腕。力道不小，顧青青被拽得往前一趔趄。
「哎，別急著走啊。」女人臉上堆著笑，眼睛卻盯著她們，像怕她們跑了，「你們是真心想買樓？」
這女人熱情得反常，手上那股勁也不像隨口客套，倒像是怕她們跑了。
顧青青感覺今天出門不順，接連遇上怪人。這女人熱情得反常，怕是另有所圖。
她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往齊盈身邊靠了半步。
齊盈看出顧青青的顧慮，也看出這女人不對勁。淡淡看了女人一眼：「大姐，有話直說。」
女人被這一眼看得有點不自在，笑容僵了一瞬。她打量齊盈，見她氣度沉穩，估摸著家裡是她拿主意，又往齊盈身邊湊了湊，聲音放軟：「這不巧了嘛，我家裡也有房子打算出手。」
顧青青聞言，望向她身後的鋪子：「是這間雜貨鋪要賣？」
女人搖搖頭：「這個不賣，我在福田有處老宅，一直空著沒人住。我聽你們口音也不是本地人，要不要買下落腳？」
齊盈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福田？那地方現在還是荒地一片，跟東門根本沒法比。她正要開口回絕。
「好啊，大媽，麻煩您帶我們瞧瞧。」
側頭看向顧青青，沒料到她這麼爽快答應去看房。
顧青青臉上掛著笑，剛才被老頭趕出門的鬱悶，一掃而空，像是撿了個便宜。
齊盈心生疑惑，顧青青剛才看光華樓的眼神，分明是早就盯上東門了。現在轉頭就答應去看福田，要麼是真有打算，要麼是另有心思。
但當著外人的面，齊盈沒說什麼。
女人見顧青青答應得痛快，笑得真心實意。之前好幾撥人一聽見是福田老宅，轉頭就走，難得遇上願意去看的。
「你們誠心要，價錢好商量。」她回頭朝鋪子裡喊，「老陳，幫我看會兒店，我帶人回去看房子。」
齊盈悄悄拉了拉顧青青，湊近她耳邊小聲說：「福田的房子，跟東門沒法比。要不咱們先在周邊再逛逛，不急著定。」
顧青青知道齊盈是擔心她衝動，笑著拍了拍齊盈的手背：「那頑固老頭的樓談不成，咱們換一處也行，沒必要死磕在一處。」
這就叫東邊不亮，西邊亮。顧青青感覺自己的大運又撞回來了。
但她不好直接跟齊盈說這些，只笑著回了一句：「阿姨，先看看嘛，又不一定買。萬一房子合適呢？」
齊盈見她堅持，也不好再攔，只是眉頭沒鬆開。
女人倒是眼神敏銳，看出齊盈不太樂意，連忙吹捧自家老宅：「大姐，你放心，我那房子雖然不在東門，房子新，面積也大，當時家裡建的時候，可花了不少錢。你們先看看，不滿意再說，又不強買強賣。」
話說到這個份上，齊盈也不好再說什麼，點了點頭：「先去看看也行。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咱們只看房，不著急拍板。」
女人喜出望外，連忙應下：「好嘞，先看房，看完再說價錢！我去隔壁借兩輛自行車，咱們騎車過去。」
顧青青看了一眼齊盈胳膊上的淤青，剛才摔那一下磕得不輕，這會兒顏色更深了。騎車過去一路顛著，傷口肯定受罪。
她開口攔住女人：「大姐，別借自行車了，咱們打車過去吧。」
女人一聽，立馬擺手：「打車可貴！這錢我可不出啊。」
顧青青笑了笑：「大姐放心，車費我們來付。」
女人這才放下心，跟著二人走到路邊。
顧青青抬手攔了一輛的士，拉開副駕的門，讓女人坐進去，自己和齊盈坐後排。車子駛離東門老街，一路向西。
女人坐在副駕上，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一路上滔滔不絕，翻來覆去地講老宅的好處，誇得天花亂墜。
聽著女人的誇誇其談，顧青青笑而不答。
福田現在看著冷清，可再過些年，福田會發展成深市的CBD。
現在入手穩賺不賠。到時候，這女人估計會拍斷大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