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小時，離開東門鬧區後，路面慢慢變窄，的士往前又顛簸開了一小段，司機踩下剎車，搖下車窗朝外望了望。
「前面路太差，車子開不進去了，只能停在這兒，剩下的路你們得自己步行進去。」
女人回頭朝后座的顧青青和齊盈訕笑開口：「進村裡面都是小路，車子確實進不去。」
顧青青點點頭：「師傅，多少錢？」
司機看了一眼計價器：「二十八塊。」
女人一聽，咂了咂嘴：「二十八塊？這麼貴！」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大姐，這都開出東門多遠了，二十八塊算便宜的了。」
一路過來，沒有想到眼下福田這邊還這麼荒，跟記憶里福田完全是兩個世界，怕等下看完房找不到車回去。
顧青青就跟司機商量：「師傅，我們進村看房，出來不好攔車。要不這樣，來回加上等我們，一共一百塊。我先給二十，算是這趟過來的車費，剩下八十，等送我們回東門再結清。」
司機想了想。這地方空車開回去很難拉到人，一百塊很划算，先拿二十也不虧，點頭應下：「行，就這麼定。我就在路邊停車等著，你們儘量快點。」
顧青青抽了二十塊遞過去。
司機接過錢揣兜里，笑著說：「老闆放心，我就在這兒守著，你們慢慢看。」
女人看著顧青青二話不說就包下一百塊的車，心裡暗暗咋舌。
這姑娘出手真大方，來回加等候一百塊，說答應就答應，肯定是有錢的。今天這房子，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她臉上一下子熱情不少，下車還伸手扶著車門：「姑娘，慢點下，路邊坑坑窪窪的。」
齊盈看在眼裡，沒吭聲。她瞧著女人前後態度變化，心裡暗暗搖頭。這人怕是把顧青青當成冤大頭了。
三人站在路邊，腳下一條土路從柏油路邊岔出去，彎彎曲曲伸向不遠處的村子。
往遠處看，幾棟小樓孤零零立在田裡，東一棟西一棟，稀稀拉拉散落在田地之間。
齊盈一下車就後悔，剛才該硬拉住顧青青才對。她掃了一圈四周，臉色越來越難看，轉頭問女人：「還有多遠？」
「不遠不遠，走幾步就到。」女人陪著笑，領著兩人往土路上走。
兩邊是低矮的老屋，牆根長著青苔，屋檐下掛著竹竿晾著洗過的幾件衣服。
越往裡走，巷子越窄，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幾隻土狗趴在牆根曬太陽，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皮，連叫都懶得叫。
齊盈的腳步放慢，她偷偷拉了拉顧青青的胳膊，小聲說：「青青，這地方……比我想的還偏。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怎麼想的？」
顧青青輕聲回道：「當然是買房子啊，阿姨，來都來了，咱們就好好看看房子到底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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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七八分鐘，女人停下腳步，指著前頭一棟破敗的小樓：「喏，那棟就是我家的小樓。」
兩人抬眼望去，是棟兩層的樓房。外牆貼著白瓷磚，在這片灰撲撲的老屋裡確實扎眼。可瓷磚貼得馬虎，縫隙里全是黑泥。
女人邊走邊介紹：「當年蓋這兩層樓，可是花了不少力氣。樓下和樓上都能住人，院子也寬敞。就是這幾年我們搬去東門看鋪子，這邊就空下來了。」
她這話說得不假。
這年頭，一般村里人蓋個紅磚瓦房都算不錯的，這棟樓貼著白瓷磚，可見女人家裡條件很好，絕對是村子裡的第一批萬元戶。
三人走到門口，大門上掛著把鎖，鎖眼已經生鏽，一看就是很多年沒開過。許是太久沒住人，一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潮味。
齊盈盯著眼前雜亂的院子，雜草亂生，臉色一沉：「大姐，這就是你在車上一路夸的好房子？」
女人臉上一僵，連忙辯解：「房子就是久沒人住才荒了，收拾收拾能住的。你看這院子多大，買了划算得很。」
「大姐。」齊盈直接打斷她，「這樓，空了多久了？」
女人尬笑：「沒……沒多久，就幾年而已。」
「幾年？」齊盈指了指那把鏽死的鎖，「這鎖鏽成這樣，沒個七八年打不開。幾年？」
女人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也就兩三年沒住人，就是鎖舊了一些。」
顧青青沒理會兩人的交鋒。
她繞過女人，走到院牆邊，蹲下去，伸手撥開牆根的枯草。她伸手敲了敲，牆體是堅實的。
顧青青心裡暗暗點頭，這棟小樓底子是好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頭問女人：「這棟小樓多少錢？」
齊盈一愣，滿臉難以置信：「青青，你要買？」
顧青青點了點頭，對女人說：「大媽，你開個價。」
女人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齊盈，試探著伸出三根手指：「三萬。」
齊盈眉頭一皺，剛要開口，顧青青已經點了頭：「行。」
「青青，」齊盈連忙開口勸阻，「這房子不能住人，你買它幹什麼？」
女人聽到齊盈說房子不能住人，瞬間急了：「怎麼就不能住人？你看看這樓房的戶型，上上下下都好得很！
當初我們可是請的最好的泥瓦匠師傅蓋的，用的材料也是最好的，當初建房的時候就是參考小洋樓建的。」
一路上，她也觀察過了，雖說齊盈是長輩，但真正想買房的人是顧青青。她上前湊近顧青青：「小靚女，這樓房貼了白瓷磚，到時候你找人清洗一下，院子再好好打理一下，種點花花草草，住得可舒坦了。」
聽她這麼一說，顧青青又細細打量了樓房的整體造型。
女人吹牛真是不打草稿，這都碰瓷人家小洋樓了，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只能說這棟樓房跟村裡的其他房子一比，確實是排得上好的。
顧青青想買，也沒打算自住，眼下買房就是為了投資。她笑著對女人說：「大姐，我要是買的話，房屋轉讓能不能請村委過來見證？契紙齊全，咱們得簽好轉讓協議，確認沒有房屋糾葛。」
女人聞言眼睛一亮，沒想到顧青青如此爽快，連聲說：「你說的這些，都能辦，都能辦！」
聽到顧青青真要買，齊盈臉上已經沒了之前的客氣，一把將她拉到一邊。
「青青，這房子看著是比村里其他房子好一些。可剛剛咱們進村的時候，連車都開不進來，出行也不方便。你要真想買房，咱們還是在羅湖那邊挑挑。」
顧青青明白齊盈的考量，要不是她知道後世的發展趨勢，她也不敢在這眼下還是一片荒涼的村子裡買房。
她牽起齊盈的手，笑著開口：「阿姨，你也知道這幾年南下打工的人不少，未來深市大家對房子的需求量一定會上漲，房價自然也會一路攀升。再說，眼下三萬塊在羅湖可買不到這麼大的房子。」
齊盈一時語塞。
顧青青又說：「您信我。這地方現在偏，可以後不一定偏。況且我買了也不自住，到時候拿來收租就行。」
齊盈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懂，知道顧青青是打算囤房，見她說的頭頭是道，心裡很是認可，卻還是心存顧慮。
見齊盈把顧青青拉到一邊說話，女人擔心齊盈打岔，等得有些急，催促道：「靚女，走，我帶你去村委，我堂哥就是村委的，你要是真想買房，今天就能辦！」
正說著，門口走過一個扛著鋤頭的老漢。
他聽見「村委」「買房」幾個字，腳步一頓，朝大門外探出頭看過來。
「阿喜，你家這樓房賣掉了？」老漢把鋤頭往地上一杵，一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