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沒料到老范會突然冒出來，心裡咯噔一下，怕他多嘴打岔，攪黃了這筆買賣。
她本想含糊糊弄過去，可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她瞥了顧青青一眼，臉上堆起笑：「正在談著呢。這靚女爽快，出手大方，談得差不多了。」
說這話時，她腰板都挺直了些。
這棟樓空了這麼長時間，村里來問的人不少，真肯掏錢的沒幾個。還有心黑的村里人在背後嚼舌根，說她家房子要價太高，活該賣不掉。
阿喜心裡一直憋著這口氣。
今天好不容易逮著一個，還是個出手大方的，她哪能不得意。嘴上說著「談得差不多」，眼睛卻往老范那邊瞟。
那意思明擺著：我家房子找到下家了，你們村里人買不起，是你們自己沒本事。
「賣掉了啊，好事好事。」老范隨口答道。
他扛著鋤頭正要走，餘光瞥見看顧青青和齊盈，腳步卻忽然頓住了。他扭過頭細細打量兩人，穿著打扮不像本地人，顧青青手上那塊表，齊盈那個皮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他心裡動了一下，想起前兩天兒子打來的電話。
電話里，兒子的聲音吞吞吐吐：「爸，小芳她媽說了……結婚可以，但必須在城裡買商品房，村裡的房子不算數。」
老范當時就急了：「咱家這樓不是剛蓋的？」
「爸，人家說了，現在誰還住村里啊。城裡沒房，這婚就不結了。」
老范握著電話，半天沒吭聲。蓋那棟新房花光了他大半輩子的積蓄。
原想著兒子娶媳婦夠用了，誰知道人家看不上。城裡一套商品房要多少錢？他上哪兒湊去？
掛了電話，他一宿沒睡著。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兒子那句「城裡沒房，這婚就不結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你們還看別家的房子不？」
這是又有人給她送錢來啦。
顧青青喜上眉梢：「看啊。要是還有其他房子要賣的話，可以順道看看。」
老范聞言，眼睛一亮：「那巧了。我家也有處宅子，就在後頭。」
阿喜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擋到顧青青面前，沖老范擺手：「老范，你這就沒意思了。人是我帶來的，你半路截胡算怎麼回事？你家那破瓦房都多少年了，也好意思拿出來？」
老范被這話噎住，覺得自己被小看，嗓門一下拔高：「誰說我只有老宅了？我家去年剛蓋的新樓，紅磚的，兩層，比這白瓷磚的空樓新多了！」
說完又看向顧青青和齊盈：「走，我帶你們過去瞧瞧。」
阿喜被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搞懵了。
她本以為老范要賣的是他家那處破瓦房，跟自家這白瓷磚小洋樓沒法比。誰知道老范家裡去年剛蓋了新房？這不是他給兒子準備的婚房嗎？怎麼？兒子不結婚呢？
顧青青聽老范居然要賣新建的樓房，一下子來了興趣：「大爺，你家新樓在哪兒？方便的話，帶我去看看。」
老范抓起鋤頭就要帶路：「走走走，就在後頭，走幾步就到！我家那樓，我平時都要打理，可沒有雜草，比她這強多了，你看了就知道！」
阿喜急了，伸手拉住顧青青的胳膊：「靚女，你別聽他的，他家那新樓蓋得急，用料不行，說不定還漏雨了……」
老范一聽氣得直跺腳，當場懟回去：「我家新房好得很，一點不漏雨！倒是你這荒樓，搞不好哪天就塌了！」
阿喜還想跟他吵。
顧青青笑著把胳膊從她手中抽回來：「大姐，你先別急。你家這樓我定了，我再去去看看別家的，不礙事。」
阿喜一愣，驚得長大嘴巴：「你還要買他家的？」
「看看嘛。」顧青青乾脆地點點頭，「合適就買。」
說完顧青青看向齊盈：「阿姨，我們過去看看其他房子。」
齊盈見顧青青居然還要再買，眉頭緊皺，忍不住開口：「青青，一棟還不夠？你還要再買？」
「阿姨，你信我。」顧青青語氣堅定。
兩人關係好不容易緩和了一點，齊盈不想在未來兒媳婦心裡，落下一個不好相處的惡婆婆形象。
罷了罷了，隨她吧。反正家裡的錢也夠，多買幾處破院子而已，不算什麼大事。
齊盈只好鬆口：「好吧，那就再去看看。」
老范見兩人同意去看房，滿臉高興：「兩位，跟我來吧。」
顧青青和齊盈跟上他的腳步，往村子的另一條岔路走去。
直到人走遠了，阿喜才反應過來。
儘管剛剛顧青青答應買房了，但她心裡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的緊迫感，擔心自家的樓房比不上老范家的新樓房。
老范家的新樓在村子另一頭，比阿喜家的樓房確實新太多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外牆是紅磚砌的，也是兩層樓，院子用水泥鋪得平平整整。
老范看著好好的新房，眼裡有一絲不舍，嘆了口氣：「這樓是去年剛蓋的，本來給兒子娶媳婦用的，誰知道女方看不上村裡的自建房，非說要買商品房才肯結婚……」
話說到一半，他又嘆了口氣，不再往下說。
看得出來老范是個疼兒子的好父親，為了給兒子娶上媳婦，被逼得沒招了。不然誰會捨得賣掉剛蓋好的新房。
齊盈聽老范賣房居然是為了個兒子娶媳婦，默默嘆氣，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不過要是遇上這種逼著男方父母賣自建房去城裡買商品房的兒媳婦，她可接受了。
齊盈側頭看顧青青，越看越滿意。起碼接觸下來，青青明事理，沒什麼歪心思。
顧青青沒注意她的眼神，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進屋看了看。牆體結實，房梁粗壯，門窗都是新打的，確實比阿喜那棟好。
她問老范：「大爺，這樓您打算賣多少？」
老范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萬。」
顧青青沒立刻答應，心裡想著要不要再看看老范的那處老宅。
老范見顧青青不說話，心裡發慌，生怕自己報價太高，連忙改口：「靚女，你要是覺得貴，我還能再少點！兩萬九……不，兩萬八都行！」
顧青青輕輕搖頭：「大爺，你這新房我不買。」
老范臉色僵住，急得不行：「咋不買啊？是房子哪裡不好？我這樓全新的，結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