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很好。」顧青青看著他，「這是你給你兒子準備的婚房，我不能拆你的喜事。要不你再帶我去看看你的老宅，可以的話，我更願意買你的老宅。」
這話一出，老范徹底懵了。
「可我那老宅太破了，值不了幾個錢。要是你買老宅，我就湊不齊錢給我兒子在城裡買商品房了。」老范雙手直拍大腿。
他手上一層厚厚的老繭，指節粗大。此刻，臉上的皺紋急得擠成一團。
顧青青看著他，心裡不是滋味。這個樸實的老人，做什麼都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她輕聲說：「大爺，你這新房要是你兒子他們不願意住，您就留著自住。你操勞了半輩子，也該自己享享清福，沒必要全為了兒子。」
老范臉上又臊又不好意思：「老宅？哎呀不行不行！那房子是真破！牆舊頂爛，下雨天還真漏雨！剛才阿喜說得沒錯，那破屋子根本沒法住人，你買它幹啥？不值當的！」
他是真羞愧。剛才阿喜當眾嘲諷他家老宅破舊漏雨，他還硬著頭皮頂嘴。現在人家靚女主動要買那破宅子，他反倒不好意思了。
顧青青看著紅磚的樓房，狀似不滿意地說：「你把老宅賣給我，以後我還能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建房。這新建的樓房，不合我的眼緣，我不喜歡這個樣式。。」
話雖這麼說，顧青青心裡清楚，以後拆遷只算占地面積和建築面積，房子舊一點根本不影響補償。
老范愣愣地看著她，半天沒說話。他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的買家。放著新房不要，非要買那棟快塌了的老宅。
「靚女……」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啞，「你是不是……可憐我？」
顧青青笑了笑：「大爺，我是真覺得老宅好。您帶我去看看？」
齊盈看出來顧青青是有心幫襯老范，心裡越發讚許。青青這孩子，心底是真的善良通透。
她笑著幫腔說：「我們買了房子，到時候還得找裝修師傅翻新才自住。你這新房賣給我們，拆了怪可惜的。你就帶我們去看看老宅的，買不買我們看完再做決定。」
見兩人都說要去看老宅，老范不再猶豫，帶著兩人往老宅走，只是一路上沒怎麼說話，摸不清兩人到底什麼想法。
老宅在村子最裡頭，拐了兩個彎才到。
遠遠看見一堵矮牆，牆頭長著草，牆根堆著幾捆柴火。
推開院門，裡面是個不小的院子，靠牆種著一棵老龍眼樹，樹冠遮了半邊天。
正屋是三間青磚牆瓦房，露出底下的木樑。門窗還是老式的木格子，漆掉了大半，露出木頭的原色。
老范站在院門口，沒好意思往裡走：「就是這兒了，破得很。」
這老宅面積不小，院子加屋子，比老范那棟新房還大出差不多一半。房子是舊，可地皮實打實擺在那兒。
顧青青心想，這要是以後拆遷了，實打實都賺了一倍不止。
她走到老范面前，開口問：「大爺，您剛剛說你那新房要賣三萬。」
老范點頭，嘆了口氣：「沒錯。賣掉新房，加上家裡的老本，跟親戚朋友借點，我打算湊個五萬補給兒子換個商品房。」
顧青青瞭然，算了算老宅的面積，自己哪怕多出兩萬，以後利潤還會翻倍。她
二話不說：「行吧，那你這老宅五萬，我要了。」
「什麼？」老范驚得瞪圓了雙眼，以為自己聽錯了：「五萬？」
剛才新樓他開口三萬，這靚女不要。現在這破宅子，他連價都沒敢報，她倒主動開口五萬？
「靚女，你……你是不是說錯了？我這老宅比不上那新房，不值這麼多……」
「值不值我心裡有數。」顧青青打斷他，「五萬，老宅賣不賣？」
老范還沒從愣神里緩過來，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五十來歲女人的聲音：「什麼賣不賣？」
她目光落在老范臉上，一臉困惑：「你好端端地賣老宅幹什麼？」
「老婆，你先別急……」老范拉著女人到一邊去說話。
「這不是兒子要結婚嗎？女方既然看不上咱村裡的新建的樓房，我就打算賣了換錢，給他們去城裡買商品房？」
女人一聽，要賣掉新建的樓房頓時覺得不妥，她捨不得啊，頓時變了臉色想要發火。
老范急忙伸手捂住她將將張開的嘴：「你別急著生氣，這位靚女……要買咱家老宅，出五萬。」
原本想要掙扎的女人頓時僵住原地。
她像沒聽懂似的，示意老范鬆手：「你說多少？」
「五萬。」
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我沒聽錯吧。」
她看看這個破院子，自己在這住了大半輩子，牆皮掉了，瓦片缺了。居然有人願意花五萬買？
女人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換了一副神色。她快步走到顧青青面前，語氣熱絡了不少：「靚女，你說的是真的？這老宅，你真出五萬？」
顧青青點點頭：「真出。」
齊盈聽到顧青青說出五萬的時候，也很震驚，白白多出了兩萬。這是善良過頭了吧？可她沒急著開口阻攔，她看得出來，顧青青是個有主見的。
女人確認顧青青的話不假，興沖沖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靚女你等著，我這就去拿契紙！」
「大媽，不急。」顧青青連忙叫住她。
女人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怎麼？你這就反悔了？」
顧青青被她的一驚一乍整笑了：「不是。我今天出門急，身上沒帶這麼多錢。」
「明天吧，明天我過來，咱們一併去村委辦手續。」
女人臉上瞬間沒了笑意。五萬塊，不是小數目，人家說沒帶，她也不好翻臉。可心裡那點熱乎勁，一下子懸在了半空。
「那……明天什麼時候？」
顧青青想了想：「明天上午吧。」
「行，明天上午，我們在家等你。」女人嘴上應著，說完朝老范投去一個不安的眼神。
顧青青看出對方擔心自己跑路，笑道：「大媽，你放心。我既然開了口，就不會變。明天我不過來，你到東門的紅玫瑰服裝店找我。」
女人見她說得如此堅定，這才鬆了口氣：「那行那行，明天上午，我們等你。」
說話間，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沒見人就先聽見了聲音：「老范！老范家在不在？」
阿喜探進頭來，一眼看見顧青青和齊盈站在院子裡，見人還沒走，鬆了口氣：「我說怎麼你家新房那邊沒人，原來跑這兒來了。」
她掃了一眼院子，又看了看老范夫妻倆的神色，心裡咯噔一下。
老范老婆眼角帶笑，藏都藏不住。她一眼就看明白了，看來老范家的房子是談成了。
「靚女，」阿喜走到顧青青面前，小心翼翼地問，「我那房子……」
「今天我身上沒帶夠錢，明天上午，我們去村委辦轉讓手續。」顧青青說。
阿喜一聽，瞬間安心了。還好還好，她的房子沒有變卦。
她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看老范，又看了看這破院子，忽然開口：「老范，你那新樓房賣了多少？」
老范想起剛兩人的嗆話，笑得有些得意：「我家的新房沒賣。」
「哦，沒賣啊，」阿喜點了點頭，又覺得哪裡不對，「沒賣，你們夫妻來高興個啥？」
老范老婆已經忍不住了，笑得合不攏嘴：「我們賣的是老宅，靚女出了五萬！」
「五萬？」阿喜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她瞪著老范老婆，像是對方在開國際玩笑：「你這破院子，五萬？」
老范不服氣，腰板挺得直直的：「破院子又怎樣，人家靚女自己開的價。」
阿喜扭過頭看顧青青，眼神變了又變。
她那棟白瓷磚小洋樓，怎麼著也比老范這破院子好，自己開口才要了三萬，老范這破瓦房，居然賣了五萬？自己豈不是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