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心裡有些後悔,可話已經說出口了,價也是她自己開的。這會兒當著老范夫妻倆的面反悔說房子不賣了,自己的面子往哪放。
她只能安慰自己,明天辦手續的時候再說,到時候見機行事。
顧青青沒注意到阿喜那些小心思。她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再拖下去天就要黑了。
「大爺,大媽,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顧青青對老范兩口子說,「明天上午,我帶錢過來,咱們去村委辦手續。」
老范媳婦拉著顧青青的手,反覆叮囑:「靚女,明天上午,可一定要來啊。」
「放心,一定來。」顧青青笑著應了。
老范站在一旁,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憋出一句:「那……那我明天把老宅收拾收拾。」
齊盈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點頭。這老范是個實誠人,房子賣了,還想著收拾乾淨再交出去。
幾人沿著村道往外走,老范兩口子一直送到村口。
那輛的士還停在老地方,司機靠在車邊抽菸,看見她們來了,把煙掐了,拉開後車門。
「老闆,辦完了?」
「辦完了。」顧青青上了車,齊盈跟著坐進來,阿喜也上了副駕。
司機發動車子,掉了個頭,問了一句:「老闆,現在去哪?」
顧青青正要開口,目光落在齊盈的胳膊上的淤青,顏色已經發暗,看著有些扎眼。
從東門到福田,跑了一下午,齊盈一直沒提這事,她也差點忘了。
顧青青心裡一陣過意不去。
「師傅,先找個衛生院,我阿姨胳膊傷了,得處理一下。」
齊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滿不在乎:「不用不用,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家裡有藥酒,回去讓你叔叔幫我揉揉就行。」
「阿姨,還是去衛生院瞧瞧吧。」
齊盈擺擺手:「真不用,你聽我的。」
阿喜坐在前座,聽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有點坐不住了,回頭插話:「靚女,你可得先把我送到東門啊,我鋪子還開著呢。」
顧青青笑著應下:「放心大姐,先送你。」
她轉頭對司機說:「師傅,先去東門,再回怡景花園。」
司機想了想:「東門順路,怡景花園也不算遠。那就還是按之前說好的一百塊,不另加錢了。」
「行,那謝謝師傅了。」
車子開出村道,拐上柏油路。土路在車輪底下顛了幾下,村子被甩在身後,越來越小。
阿喜心裡存了事,一路上沒怎麼說話。腦子裡反覆琢磨怎麼把自家的樓房抬高價賣,自己家白瓷磚小樓絕對不能低於五萬,不然以後就是矮老范家一頭,多掉價啊。
車子開到東門,阿喜率先下了車,回頭沖顧青青笑了笑:「靚女,明天見啊。」
「好嘞,明天見。」顧青青應了一聲。
車門關上,車裡只剩顧青青和齊盈兩個人。
齊盈靠在座椅上,側頭看顧青青:「明天我陪你一塊兒再來一趟,簽合同馬虎不得,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顧青青心裡過意不去:「阿姨,今天陪著我跑了一下午,您受累了。明天您還是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齊盈卻不肯:「行了行了,你少操心我。明天我陪著你去村委,好歹有個照應。」
顧青青還要說什麼,齊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別跟我客氣,你再說我可生氣了。「
顧青青見她堅持,沒有再多說,心裡卻記下了這份情。
車子開進怡景花園,在別墅大門前停穩。
顧青青扶著齊盈下了車,從包里掏出八十塊錢,遞到前座:「師傅,說好的一百,這是剩下的。」
司機接過錢,笑著揣進兜里:「老闆爽快。」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大門。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落在齊盈的胳膊上,臉色一下子變了:「你這胳膊怎麼回事?」
「沒事,不小心摔了一跤,磕了一下。」齊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林智謙快步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那片淤青,眉頭皺得緊緊的:「都淤成這樣了還說沒事?你等著,我去拿藥酒。」
他從柜子里翻出一瓶藥酒和棉簽,蹲在齊盈面前,小心地給她揉搓淤青的地方。
一邊揉一邊念叨:「這麼大年紀了還能摔跤,也不知道小心點。」
齊盈被他念叨得不耐煩:「行了行了,就磕了一下,你至於嗎?」
「至於。」林智謙頭也不抬,「明天要胳膊腫起來,就去醫院拍個片子。」
顧青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沒想到夫妻倆感情這麼好。
林智謙幫齊盈擦完藥酒,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眼看快到飯點了。
「青青,你留下來吃飯吧,待會兒我親自下廚,你嘗嘗味。」他放下藥酒瓶,站起身笑著說。
顧青青哪裡敢讓長輩下廚給自己做飯,趕緊擺手:「叔叔您別忙,您留下來陪阿姨,我去買點菜回來。」
說完不等兩人反應過來,她已經換了鞋,一溜煙跑出門去了。
林智謙搖了搖頭:「這孩子,動作倒是快。」
他坐回沙發上,看了一眼齊盈的胳膊:「今天怎麼回事?怎麼還摔了一跤?」
齊盈靠在沙發上,把今天陪顧青青看房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林智謙聽完,哈哈笑出聲,故意打趣:「你倆這一天經歷倒不少,出去一趟,感情都變好了。你怎麼好端端去找青青呢?我還以為你一直在大嫂那。」
「沒,你走後沒多久,我就走了,我不愛聽大嫂的絮叨。」
說起祝文秀,齊盈連忙問:「大哥,那邊怎麼說?」
林智謙嘆了口氣:「大哥這次是鐵了心不想過了。」
「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林智謙搖了搖頭:「這事我們管不了,還得讓他們自己處理。咱倆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齊盈提醒他:「對了,明天我還要陪青青去村委辦手續,你開車送我倆一塊去。」
林智謙疑惑道:「青青買那麼多破房子幹嘛?你也不攔著。」
齊盈白了他一眼:「她是個主意大的,我哪裡攔得住。再說我倆關係好不容易緩和一些,我可不想再把關係鬧僵,到時候真把人弄跑了,你兒子還不得怪上我。」
他沒再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琢磨什麼。
突然,他伸手攬住齊盈往自己的肩膀上靠。
齊盈連忙將人推開:「你注意點,等會兒孩子回來又看見了,多羞人。」
林智謙沒鬆手,反倒湊近了些:「看見就看見,咱倆是合法夫妻,怕啥。」
「你……」齊盈被他這話噎了一下,伸手又要推。
林智謙這才笑著鬆開,往旁邊挪了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再說了,知遠那小子又不是沒見,還差這一回?」
「林智謙。」齊盈見他越說越離譜,急得喊了他一聲全名,黃牌警告。
林智謙見她這麼緊張,故意逗她,俯身作勢想親她。
齊盈連忙別過臉躲開他,伸手在他胳膊連拍幾下,又喊了一聲:「林智謙。」
「多大歲數了,還沒個正形。」
這次是紅牌警告。
林智謙收起逗弄的心思,靠回沙發上,語氣忽然軟了些:「行了,不鬧了。你今天累了,靠著歇會兒。」
齊盈嗔了他一眼,沒再說話,靠在沙發上閉上雙眼小憩。林智謙拿了一張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齊盈沒睜眼,嘴角卻偷偷彎了彎。
顧青青要是看到這一幕 ,大概就明白林知遠那副「子承父業」的賴皮樣是哪兒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