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人……」
林知遠正背對著床扣襯衫的最後一粒扣子,身後就傳來這麼一句。
顧青青裹著被子,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正瞪著他。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眼神還沒完全聚焦,帶著點起床氣。
昨晚那點被「收拾」後的委屈勁兒還在,但更多的是剛睡醒的迷糊。
「吵醒你了?」林知遠系好扣子,坐回床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問:「想吃什麼?我去買早餐。」
顧青青把他的手拍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沒胃口,不用管我。」
「那我隨便買點。」
顧青青沒再吭聲,呼吸慢慢勻了,像是又睡過去了。
林知遠這才起身,拿上錢包和鑰匙,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等他買完早餐回來,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看了一眼,床上的鼓包依舊一動沒動。
他心裡有點發虛,昨晚把人折騰狠了。
林知遠把包子和油條擱在灶台上,想了想,從本子上撕了張紙,寫了幾行字,壓在床頭柜上。
「我去上班了。買了包子和油條擱在灶台上,冷了記得熱一下。」
紙條最後還畫了一個大愛心。
寫完後,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顧青青,沒捨得叫醒人,輕輕帶上門走了。
等顧青青再醒過來,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光,正照在地板上。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才慢慢坐起來。渾身上下酸得厲害,像是被人拆過一遍又裝回去。
她側頭看到床頭柜上壓著張紙條,拿起來掃了一眼。
顧青青把紙條往床頭柜上一扔,又倒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愣。
這男人,一旦開了葷,就剎不住車。
顧青青閉了閉眼,腦子想起昨晚的事。
那會兒她已經被折騰得沒什麼力氣了,窩在林知遠懷裡求饒。
林知遠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她的頭髮。
「不來了,我困了……」
「青青,搬過來住吧。」
顧青青眼皮都懶得睜開:「不搬。」
「為什麼?」
「還沒結婚呢。」
「這次回湘省我帶上證件,咱倆到了那邊就把證領了。不然跨省領證結婚,之後還得跑其中一方的戶籍地才行。」林知遠的手從她頭髮上滑下來,握住她的手。
顧青青沒吭聲,有些猶豫。
「好不好?我不想再等了。」林知遠他忽然湊到她耳邊,「你聽我的,咱們速戰速決。不然……」
說完,他的手又不安分起來,作勢想要再來一回。
顧青青睜開眼瞪他:「你威脅我?」
「嗯。」林知遠答得一點不心虛,「你自己好好想想,跨省領證真的麻煩,好不容易回去一次,咱們就把事情辦了,不然又得往後拖。」
顧青青當時累得不行,腦子也有些混沌,聽林知遠這麼一說,覺得似乎有理。
「好吧。」最後迷迷糊糊就點了頭。
「真乖!」林知遠見人點頭答應,一臉奸計得逞的樣子,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
現在想想,顧青青恨得牙痒痒。
這老狐狸,一天天給她下套。
「顧青青啊顧青青,你怎麼就答應了呢。」她拿被子蒙住臉,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這時,客廳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嘀嘀聲。
「什麼聲音,吵死了。」
顧青青掀開被子,趿著拖鞋往外走。
循著聲音找過去,是茶几上那台大哥大在響。屏幕黑著,什麼也看不見,就一個勁兒地嘀嘀嘀。
顧青青試著按了按側面的鍵,沒反應。又按了按上面的,還是沒反應。嘀嘀聲還在響。
「這玩意兒怎麼接啊?」她小聲嘀咕。
琢磨了半天,她忽然想起林知遠昨天把天線拉出來過。她試著把天線拔長,又按了一下那個最大的SEND鍵,嘀嘀聲停了。
顧青青將機子貼在耳邊:「餵?」
林知遠聽到顧青青懶洋洋的聲音,語氣明顯軟了下來:「醒了?給你買的早餐吃了沒?」
「沒呢,剛醒。」顧青青盤腿坐在沙發上,想起昨晚的事,心裡有點不得勁,故意拿喬,「你這人面獸心的老狐狸,這會兒開始噓寒問暖,又想使什麼壞?」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顧青青還以為他要接茬,正要再刺他兩句,就聽見林知遠壓低了聲音:「青青,你是不是忘了你股票帳戶還有兩隻票?」
顧青青一愣。
她這段時間光顧著盯深發展,把手裡還捏著的深金田和深萬科忘得一乾二淨。
「怎麼了?」她聽出林知遠語氣不對,坐直了身子。
「你有時間的話,趕緊帶上股東卡,去櫃檯排隊,把這兩隻出掉。」
顧青青原本還有些迷糊的腦子,一下子清醒了。
「出掉?現在?」
「嗯。青青,別問為什麼,先出。」
顧青青握著大哥大的手緊了緊。
她清楚林知遠的性子,這人平時跟她賴皮耍貧,可那都是情侶間的逗趣。
一旦他正經起來,那就是真有事了。
「好。」顧青青也沒追問,「我收拾一下就去。」
「記得帶上股東卡,別落東西。現在這時候,股票搶手得很,就是排隊的人多。我這邊不方便出面幫你拿委託號,……這隊還得你自己排。」
顧青青不想因為這些小事,讓人抓到林知遠的小辮子,語氣輕快地應道:「排隊而已,不用你操心,你去忙工作吧。」
「行,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兩人又簡單說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顧青青坐在沙發上,慢慢整理前世的記憶。
她記得這一波行情看著還在漲,可真正的大跌在年底才來。那個時候,大盤一路往下,最後一撥人套在山頂上,想割肉離場都沒人接手,根本賣不掉。
這種現象,一直跌到第二年九月才有資金進場托底,才止跌反彈。
林知遠聽到的風聲,可能比她知道的時間點更早。
也就是說,現在看著還在漲的行情,其實已經有人在悄悄收網了。
顧青青站起身,往衛生間走。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眼下還帶著點沒睡夠的倦意。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
顧青青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魚尾行情,一點都不能留戀。
這話像在提醒現在的自己,也像在提醒當初不顧一切往裡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