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洗漱完,先去了廚房。
昨晚沒洗完的碗,已經乾乾淨淨地摞在瀝水架上,忍不住誇了一句:「還挺勤快。」
她打開鍋,裡面是林知遠買回來的包子和油條,還帶著點餘溫。
她拿了一個叉燒包咬了一口,又掰了半根油條,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吃完收拾好,她從沙發上拿上帆布包。
路過茶几的時候,順手把那台大哥大拿起來,塞進包里。這東西沉,包一下子墜下去一截。
顧青青掂了掂,忍不住吐槽:「還說不是磚頭。」
走到玄關處,正準備換鞋,才看見鞋柜上放著一串鑰匙,下面壓著張紙條。
她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這是給女主人的。」
後面照舊畫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顧青青捏著那張紙條,嘴角彎了彎:「這男人,還挺會啊。」
她把鑰匙也收進包里,心情愉悅地出了門。
顧青青沒急著去營業部,先回了趟劉紅的房子,換了件乾淨衣服。
準備出門時,看到茶几上座機電話。
顧青青一拍腦袋:「差點又把這事給忘了。」
想到剛剛林知遠給自己的大哥大打電話,顧青青肉疼。這年頭,大哥大的月租就要上百,打電話、接電話全都要計費,一分鐘要一塊多了。
顧青青搖了搖頭,有錢就是任性。
她又不傻,才不花這冤枉錢,眼下座機電話打長途比大哥大便宜不少,有座機誰還打大哥大啊。
想到這,她人已經走到茶几處,撥通了老家紫羅蘭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是顧鐵軍接的。
「爸,是我。」
「哎,青青啊。」顧鐵軍應了一聲,聲音里透著高興。
顧青青沒有選擇開門見山,想了想,才說:「紫羅蘭的生意怎麼樣?」
「挺好挺好,上次從羊城發回來的夏裝,賣得差不多了。」
顧鐵軍頓了頓:「我跟你媽正商量著給你打電話呢。咱們這邊過了中秋就開始降溫,賣完這批夏裝,就不拿貨了。到時候你還得抽空去羊城發一批秋裝回來。」
話沒說完,聽筒那頭就傳來周淑琴的聲音,顯然是一直貼在邊上聽著,嫌他嘴笨:「秋裝也別拿多了,咱們這冷得快,得多拿些冬裝才行。」
顧鐵軍連連點頭:「對對對,你媽說得沒錯。你去羊城批發市場,多拿些冬款回來賣。」
顧青青笑著應下:「行,我抽空去羊城一趟,發一批貨回去。」
「還有……」她頓了頓,話頭開始轉入正題,「國慶放假,知遠爸媽想上咱家看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緊接著聽筒里傳來一陣窸窣聲。
周淑琴一把搶過話筒,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歡喜:「你說什麼?知遠爸媽要來咱家?」
「嗯,說是想上門看看。」
「真的?他爸媽要來?」
周淑琴笑得合不攏嘴,開始絮叨:「哎喲,那可得好好準備準備!正好,你上回提醒你爸買房,我們在鎮上買了套新房,他們一來就有地方住!」
她說著說著,又有些忐忑,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青青,那我們……要準備些什麼不?人家是城裡人,又是開廠的,咱家這條件……」
「媽,你別緊張,也不用刻意準備什麼。」
「那怎麼行,頭一回上門,雖說咱家不比他家那個條件,但禮數得周全。」
「媽。」顧青青打斷她,「我還有件事要說。」
「你說你說。」
顧青青握著話筒,深吸一口氣,然後放了個大招:「爸媽,我們這次回去,除了雙方家長見面,我和知遠想把證也領了。」
電話那頭再次安靜一瞬。
周淑琴張大了嘴巴,半天沒說出話。一直挨在她邊上聽著顧鐵軍用手肘推了推她。
她這才反應過來:「什麼?領證?這……會不會太快了點?咱家什麼都還沒準備呢,你的嫁妝,還有這酒席在哪辦啊,樣樣都要張羅的。」
她越說越覺得不妥:「哪有這麼倉促的,人家會怎麼想咱家。」
顧鐵軍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嗓門比周淑琴還大:「哪裡快了!」
「兩孩子都處了這麼久的對象了,換作以前村里人結婚,雙方見上一面,給了彩禮,人就能領回家。」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實誠勁兒:「再說,憑小林那家世,人家爸媽肯親自上門,就是給咱家天大的面子。」
顧鐵軍斜了周淑琴一眼:「你還嫌快?換作村里其他人上趕著把閨女送到人家裡去了。」
周淑琴不以為然,狠狠地拍了他一下:「你就知道說這個做什麼,咱家又不像村里那些人家想著賣閨女拿彩禮的。我告訴你,顧鐵軍。你要是有這個想法,我跟你沒完。」
說完,又上手捏住顧鐵軍的耳朵。
顧青青在電話這頭聽到他爸疼得歪歪叫。
「你瞎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賣閨女!我……我是怕錯過小林這個好女婿,難道你不喜歡小林?萬一錯過了,你後悔都來不及。」顧鐵軍捂著耳朵,悶悶地說。
周淑琴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嘴裡嘟囔著:「我又沒說不同意,就是覺得太突然了。」
顧鐵軍大手一揮,拿出大家長的派頭:「青青,既然你覺得結婚,爸替你高興。只是既然結婚了,咱總得在村里擺酒吧。不能讓村里人笑話你爸,連個酒席都沒有。」
顧鐵軍沉吟片刻,繼續說:「既然決定好領證了,那就儘快定個日子,到時候我提前在村里訂好豬,安排酒席。」
顧青青一愣,她光想著兩人領證了,就是合法夫妻了。從來沒想過要擺酒席,換作前世,她理想中的結婚也是兩人旅行結婚而已。
要是真要擺酒席的話,還真有不少繁瑣事。
她猶豫著開口:「擺酒席的時候,回頭我跟知遠商量一下。到時候再跟你們細說。」
「行,你們商量好了,儘快告知爸,我好安排事兒。」
周淑琴見顧鐵軍一副嫁女兒的好心情,也沒說掃興的話,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趕緊搶過話筒問:「青青,你問問知遠,他爸媽吃不吃辣?我到時候好備菜!」
顧青青沒想到她媽這麼細心,居然還會顧及林知遠爸媽口味的問題,笑著點頭:「行,我回頭問他。」
周淑琴滿意地應了一聲。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些顫音:「還有結婚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你找到好人家,媽也替你高興。」
顧青青握著話筒,鼻子一酸,嘴上卻還是笑著說:「媽,您這是高興還是捨不得啊。」
周淑琴在電話那頭眼眶都紅了,正要再說兩句,顧鐵軍一把搶過話筒:「青青,就這麼說定了,你儘快給我這邊回個準話。」
說完,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
原本還沉浸在即將嫁女兒的難受勁兒里的周淑琴一愣,瞬間收起情緒,抬手就要打人。:
「我話還沒說完呢!誰讓你又掛電話的。」
「我這不是怕你哭起來沒完沒了嘛。」
顧鐵軍這次早有防備,邊說邊躲,一溜煙躥出店門外。
他從兜里摸出煙,站在隔壁鋪子門口,掏出煙來給老闆散了一根,笑著顯擺:「老李,過陣子我家女婿要上門了,到時候來喝喜酒啊!」
老李接過煙一樂:「喲,鐵軍,是要當老丈人了?」
「那可不。」顧鐵軍點著煙,腰杆挺得筆直。
周淑琴追到門口,看他那副得意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