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這頭，顧青青面對爸媽那頭突如其來的電話中斷，已經習以為常。
她拎上帆布包，騎著自行車往證券營業部趕。
到的時候正是中午，太陽毒辣，就像大家對股市的行情一樣，熱情如火。
營業部門口排著長隊，隊伍從大門一直蜿蜒到街邊。
她一眼就看見大門不遠處蹲著個熟悉的身影，腳邊放著兩個大泡沫箱，正扯著嗓子吆喝。
「盒飯！熱乎的盒飯！兩葷一素！」
是劉兵。
顧青青停好自行車，走了過去。
劉兵抬頭看見她，嘿嘿一笑：「青青姐，你來啦。」
「昨天才跟你說不用去醫院照顧人了，還以為你今天會在家歇一天。」顧青青上下打量他，「真沒想到你賺錢這麼積極。」
劉兵撓了撓頭，臉上有點不好意思：「這不是昨天回去，一直聽王嬸抱怨說飯館生意不好嘛，店裡沒什麼客人。我就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從店裡多拿點盒飯，到這邊來賣。這邊排隊的人多，中午總要吃飯的，多少能給店裡補一點。」
他說得輕描淡寫。顧青青看得出來，劉兵賣盒飯不光是為了自己掙錢，也是想替店裡出一份力。
顧青青沒點破，探頭往泡沫箱裡看了看，確實比以往多了不少盒飯。
劉兵誤以為她想吃盒飯，連忙搬起泡沫箱湊近她一些。「青青姐，你還沒吃飯嗎？挑一份嘗嘗。」
顧青青擺手：「不用，我剛吃了點東西，還不餓。」
劉兵這才放下泡沫箱，突然湊了她一些，壓低聲音：「對了青青姐，你交代的事我辦好了。找了三個靠得住的本地兄弟，我讓他們分早中晚三個時間段，輪流守在飯館那邊。白天飯館開門他們就在附近晃，晚上打烊了他們才撤。」
顧青青點點頭：「人靠譜就行。」
劉兵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那點得意勁兒收了幾分，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青青姐，就我那三個兄弟的辛苦費，這錢怎麼給？」
顧青青想了想，從包里掏出五百塊，遞了過去。
「給他們一人一百，蹲一個星期。到時候要是盯出結果來了，再給一百。」
劉兵接過錢，低頭數了數，發現多了兩張，趕緊又抽出來往回遞：「青青姐，多了兩百。」
「沒多。」顧青青沒接，「那兩百是給你的辛苦費。」
劉兵搖了搖頭：「這錢我不能拿，人是我找的，可盯梢的事他們，我又沒出力。」
「這是你這些天在醫院幫忙照顧李平安的辛苦費。」顧青青打斷他，「拿著。」
劉兵還想再說什麼，突然來了個客人：「老闆，盒飯怎麼賣？」
「三塊五！兩葷一素，味道香得很！」劉兵趕緊招呼，一邊給人拿飯盒一邊回頭朝顧青青喊，「青青姐，那我先忙了！」
「去吧。」顧青青擺擺手，「我去排隊了。」
說完，她轉身走到隊伍最末端站好。
隊伍很長，半天沒挪幾步。她站在人堆里，回頭看了一眼劉兵那邊。
只見他臉上帶著笑，正一手收錢一手遞飯盒，招呼起客人有條不紊的。
顧青青收回目光，臉上也多了一份笑容。
隨著時間的流轉，身邊的人仿佛都在進步，就連劉兵，也在不知不覺中，從以前的混小子長成了一個有擔當的人。
顧青青排了將近三個半小時的隊，腿都站麻了。眼看就要挪到大門口，前面忽然有人高聲喊：「今天的委託號發完了！明天早點來排隊拿號！」
隊伍一下子炸開了鍋。
「發完了？這才幾點？」顧青青一愣，抬起手看了眼表，才兩點半。
前頭一個大爺狠狠一跺腳，大嗓門響起來：「搞什麼！我一大早就過來排，足足四五個鐘頭，一句發完就打發我們走？」
旁邊的大姐也急了，連聲抱怨：「可不是！我特意請了半天假過來！都怪你們辦事太慢，明天我又得請假！」
工作人員探出頭，語氣不太好：「看看這長長的隊伍，是你們自己來晚了，反倒怪我們？我們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大姐心裡咯噔一下，不敢跟工作人員硬剛。
她可聽說了，要是跟裡面的人搞好關係，說不定能聽到些行情內幕。
大姐連忙訕訕賠笑：「不好意思，小伙子。我剛一時心急，說話沒過腦子，您別往心裡去。」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每天的號就這麼多，發完就沒了。想辦，明天趕早，最好七點就來排隊。」
大爺一聽，氣得狠狠拍大腿：「七點？我六點就來排隊了！」
人群罵罵咧咧地散開了一些，但沒人真走，都在門口磨蹭著，想看看還有沒有轉機。
顧青青站在原地，臉色也沒多好看。
她想起林知遠在電話里說的那句「現在股票搶手得很，就是排隊的人多」，但她沒想到會這麼誇張。
顧青青在心裡嘆了口氣，現在辛苦排長隊高位買進的人，最後大半都會淪為接盤俠。
她站在營業部門口的台階上，腿又酸又脹，心裡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顧青青一臉喪氣地走到劉兵的攤位前。
劉兵剛才聽見人群大夥的抱怨聲，擔心自己觸霉頭惹到顧青青，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青青姐？」
顧青青點了點頭，卻沒吭聲。
劉兵連忙自己的小馬扎讓給她坐。
「青青姐，站累了吧，你快坐著歇會兒。」
顧青青沒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拍打著酸脹發麻的大腿。
她抬眼看到原本泡沫箱裡的盒飯早沒了，這會兒裡面換成了各種不同口味的汽水，
劉兵從裡面掏出一罐冰可樂，往她這邊遞。
「盒飯賣完了，我看這邊排隊的人熱得夠嗆，又趕緊去批發市場那邊拿了一箱汽水過來。」
顧青青接過他可樂，擦了擦罐口，才拉開拉環，連喝了兩大口：「總算活過來了。」
劉兵聽她這麼一說，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青青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個白眼：「膽肥了，居然敢笑你姐姐我。」
「不敢不敢。」劉兵擺擺手，低頭想了想，忽然開口，「青青姐，要不明天早上我來替你排隊吧？」
顧青青一愣：「你替我排？」
劉兵重重地點了點頭：「青青姐，明天一早我過來幫你排隊拿委託號，你不用起大早。等我把號領到，你再過來辦業務就行。」
顧青青側頭看向他，眼睛一亮，覺得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她換上笑臉，拍了拍劉兵的肩膀：「你小子以後，越來越討喜了。」
劉兵得了誇獎，一臉樂呵：「青青姐，你放心。我明天天不亮就去守著，一定幫你搶到號。」
兩人就這愉快地決定了。
只是劉兵晚上回到老房子處的時候，王春桃帶著一臉笑意來找他，商量明天中午訂多少盒飯拿去賣。
劉兵連忙擺擺手：「王嬸，我明天不賣盒飯。」
王春桃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