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不賣呢?你今天拿的盒飯不是全賣完了嗎?」王春桃一臉不樂意,拉著劉兵追問。
飯館最近生意不好,平時周大勇夫婦對自己還是不錯的。再說大家現在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劉兵自然願意出力幫忙的。
見王春桃不大高興,怕她誤會自己袖手旁觀,劉兵急忙解釋:「王嬸,我明天一早要去營業部排隊拿號,還不知道要排到什麼時候呢,明天就歇一天,先不賣盒飯了。」
周大勇原本和王春生坐在院子裡納涼,聽見兩人對話,連忙湊上前問劉兵:「你去營業部排隊?買股票?」
「不是,我……」
劉兵話還沒說完,只見周大勇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劉兵啊,那玩意兒就跟賭博一樣,有癮的。今天賺了,明天就想賺更多,最後把本都搭進去。你年紀輕輕的,別碰那個。」
王春桃聽到劉兵要去營業部排隊拿號,卻動了心思,對周大勇的話不以為然。
「大勇,你這話說得太絕對了。你沒聽說嗎?前段時間來我們飯館吃飯的工人,不少人在年初的時候買了股票,到現在都賺了好幾倍。」
她越說越來勁,看向周大勇:「要不我們也買點?咱這飯館一天到晚累死累活,才掙幾個錢。」
周大勇皺起眉:「你之前不是還說要存錢買房嗎?萬一虧了,本錢都得打水漂。」
王春桃用胳膊推了推他,不服氣:「我這不是想多賺點錢嘛,現在店裡生意要死不活的,還不得多想想其他路子。」
「你就是死腦筋。」王春桃撇撇嘴。
劉兵眼看兩人要拌嘴,急忙插上話解釋:「王嬸,周叔,你們別爭了。我明天是幫青青姐排隊拿號的,不是我自己買。」
王春桃一愣:「幫青青排隊?」
「嗯,青青姐今天排了三個多鐘頭,結果沒拿到號。我看她一個女生排隊站那麼長時間,這不自告奮勇明天一早替她去排隊拿號。」
王春桃眼珠一轉,拉著劉兵坐下:「劉兵,你平時都在營業部那邊做買賣,肯定聽到過不少小道消息吧?」
「哪有什么小道消息,我就是賣盒飯和汽水的,那些客人買了東西就走。」
「你平時的機靈勁呢?」王春桃拍了他一下,「天天在那門口轉,也不知道拉著人多打聽打聽。你要是上點心,之前也跟著買點股票,說不定早就賺大錢了!哪用天天搗騰汽水賣。」
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動忽略自己剛剛還想劉兵幫著在營業部賣盒飯。
劉兵聽她這麼一說,心裡有些異動。
他在營業部門口賣了這麼長時間的盒飯和汽水,眼看著排隊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有人早上六點就來占位子,有人拎著一麻袋現金往裡擠。說不眼饞是假的。
可他兜里就那麼點本錢,真要砸進去,萬一虧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熬出頭。
「王嬸,這東西有風險的。」劉兵說得含糊,「我本錢不夠,不敢亂來。」
「誰讓你自己買了。」王春桃湊近了些,「你不是幫青青排隊嗎?明天你問問她,到底能不能買,她要是買,咱們也跟著買一點。她腦子比咱們好使。」
劉兵知道青青姐和大姐都在炒股,兩人肯定賺了不少錢。不然大姐怎麼可能買上那麼好的商品房?青青姐還說要開大商超呢。
想到這,劉兵點了點頭:「行,我明天問問。」
周大勇聽說是幫顧青青排隊,知道她主意大,心裡那點攔著王春桃的念頭也淡了。他只叮囑劉兵:「那你明天問問仔細些,別光聽風就是雨。」
說完,他看見王志文從衛生間洗完澡出來,轉身回房拿換洗衣服去了。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劉兵就出門了。
他原以為自己來得夠早了,到了營業部門口才傻眼,比他早到的人一大把。
隊伍從大門口彎彎曲曲伸出去,拐了個彎,一直排到街角。有人搬著小馬扎坐著等,還有人直接靠著牆蹲著閉目養神。
劉兵走到隊尾站好,前面一個大爺回頭瞅了他一眼,笑問:「小伙子,頭一回過來排隊吧?」
「大爺,您怎麼看出來的?」
「一看你裝備不齊就知道。」大爺拍了拍手上的搪瓷杯,「常來排隊的,小馬扎、水壺、乾糧,一樣都不會少。」
劉兵低頭看了看自己兩手空空,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沒想到這麼早就有這麼多人來排隊拿號,就沒準備那些東西。」
大爺一臉見怪不怪:「確實,來晚了可搶不到號。你以後就有經驗了。」
劉兵看了看前面黑壓壓的人頭,又看了看後面陸續趕來的,心裡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
瞧著大爺挺好說話,劉兵順嘴打聽:「大爺,最近炒股,賺了不少了吧?」
大爺摸了摸下巴,哈哈笑出聲:「還行吧,改善了一下家裡的生活條件。」
劉兵好奇追問:「賺了多少?」
大爺一看劉兵就是個愣頭青,開始炫耀自己的戰績:「三月份的時候,我把壓箱底的老本都砸進去了。七月份賣的,賺了一筆。」
大爺沒直說自己具體賺了多少,只伸出一隻手掌在劉兵眼前晃了晃。
他笑得有些得意:「我把賺了的錢,給我兒子買了套房子,然後又托媒人說了兒媳婦。彩禮和酒席,一樣沒落下」
劉兵聽得眼睛一亮。
一套房子,加彩禮,加酒席。這得多少錢?他聽得心痒痒。
「這不,」大爺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一口,頓了頓,「娶完兒媳婦,家裡又湊了些錢,想著趁行情好,再賺一筆,往後養老就不愁了。」
劉兵咽了口唾沫。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大爺三月份進,七月份出,幾個月就賺了一套房。
要是自己也能跟著買一點,自己是不是也能早日在深市買上房了。至於娶媳婦,他還小,這個不急。
「大爺,」劉兵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您說,現在買還來得及嗎?」
大爺斜眼看了一下劉兵,沒正面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說:「小伙子,別怪大爺發財不帶上你。這東西,都是真金白銀砸進去的,你沒點膽子,畏畏縮縮不敢買,只能眼紅別人吃肉,自己連口湯都喝不著。」
說完,他轉過身去,不再往下說。
劉兵愣在原地,心裡那點火星子,被大爺的耳旁風一撩,噌的就旺了。
天一點點亮起來。賣豆漿油條的推車來了,賣茶葉蛋的也來了,在隊伍旁邊來回吆喝。有人買了幾個包子就著涼水往嘴裡塞,有人蹲在地上啃饅頭,眼睛卻始終不離營業部的大門。
八點整,大門開了。
隊伍一下子騷動起來,前頭的人往前擠,後頭的人踮著腳往前張望。工作人員搬了張桌子出來,開始發放今日的委託號。現在只是領號,要等到九點,櫃檯才正式受理委託單據。
「別擠別擠!一個一個來!」
「我昨天就是來晚了,沒搶到號!」
「我也是……」
隊伍里吵吵嚷嚷,亂成一鍋粥,劉兵被後面的人流推著往前走。
等輪到他的時候,太陽升得老高,曬得他後脖子直發燙。
他接過那張巴掌大的委託號紙條,小心地折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才轉身往外走。
出了隊伍,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比早上更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