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營業部還有一小段路,林知遠找了個位置把車停好。
他平時開車上班,也都是停在離營業部一段距離的地方,省得招人眼。
「咱們走過去吧。」他解開安全帶,對顧青青說。
顧青青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前,忽然笑著問了一句:「咱倆要不要分開走,避避嫌?」
林知遠一愣:「這倒沒必要這麼誇張。」
說完伸手去牽她,顧青青卻把手縮了回去。
「幹嘛?」
「你現在在證券部上班,我又是股民。」顧青青說得認真,「咱倆走太近,被人看見了不好。」
林知遠失笑,想了想,也覺得顧青青說得對:「那行,聽你的。我先走。」
雖然現在有些規矩還沒有定下來。但顧青青心裡清楚,再過幾年,證券從業人員直系親屬炒股也會有相關限制。現在不避著點,將來是個麻煩。
好在林知遠已經有了新的職業規劃,不然顧青青還真有些顧慮。
可不能,為了一個男人影響她賺錢的速度。
於是,兩人就一前一後往營業部走,隔著幾步遠,誰也不挨著誰。
劉兵遠遠就看見這一幕。
他本來滿臉高興想上前打招呼,可看著兩人像陌生人似的,隔著幾步遠往這邊走來,他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撓了撓頭,心裡犯嘀咕:這是吵架了?
林知遠看見劉兵,朝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徑直往營業部門口走去。
劉兵滿臉疑惑,大步走到顧青青跟前,小聲問:「青青姐,你和小林哥吵架了?」
顧青青莫名其妙:「沒有啊。」接著問:「號拿號了嗎?」
「拿到了拿到了。」劉兵直點頭,從褲兜里拿出委託號遞給顧青青。
顧青青接過來看了一眼,收進包里:「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劉兵擺擺手,跟在她後面往營業部走,走著走著,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青青姐,你打算買多少?」
顧青青腳步一頓:「我不買,我打算將手上的股票全部出掉。」
劉兵一愣:「啊?」
他今天在隊伍里蹲了一早上,人群里都在說「買到就賺到」,冷不丁聽顧青青說要賣,一時沒轉過彎來。
「你要賣?」劉兵跟上去追問,「青青姐,咋要賣呢?我今天聽排隊的人都在說,只要買了就能賺到錢,都說還能翻一番。」
顧青青手上拿到號,也沒急著去排隊去下單。
她猜到劉兵的心思,斜了他一眼:「你聽誰說的?」
「就……排隊的人啊。」劉兵撓了撓頭,「大傢伙兒都這麼說。」
「大傢伙兒都這麼說,你就信了?我要是跟你說屎是香的,難不成你就去吃屎?」
劉兵被她的話一噎,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好理由懟回去。
顧青青耐心性子說:「劉兵,股票這東西,不能光聽別人說。那些跟你說股票的賺錢的人,是因為他們目前還沒有虧過錢。」
劉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卻沒吭聲。
顧青青想了想,斟酌了一語言:「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你,我覺得它不適合你玩。」
劉兵不懂:「為什麼?」
顧青青往身後的方向指了指,正色道:「人會因為自己欲望,逐漸迷失自己,源源不斷地砸錢進去。可是這玩意兒就是吞金獸,不是誰都能活著出來的。」
劉兵低下頭,心裡那點火苗子被她這幾句話潑得矮了一截,可到底沒滅乾淨。
顧青青看他這樣,心裡也明白了幾分。
這小子現在手裡有點本錢,又在營業部門口轉悠了這麼久,天天看著別人賺錢,說不心動是假的。
她要是硬攔著,劉兵未必聽得進去;可真讓他什麼都不碰,他心裡那根刺又拔不掉。
顧青青想了想,鬆了口:「你要是真想買,也行。」
劉兵猛地抬頭:「真的?」
「但有兩條。」顧青青看著他,一字一句提醒道,「第一,只拿你虧得起的錢去試,別把老本全砸進去。第二,在下個月月底之前,不管賺了還是虧了,全部賣掉,一天都不能多留。」
「為什麼是下個月月底之前?青青姐,那為啥要賣呢?不能多拿一陣子?」
「別問為什麼,你要是做不到,就別碰。」顧青青說得乾脆,「能守住這兩條,你就買。守不住,趁早把錢揣好,回去賣你的盒飯。」
劉兵愣住原地。他想了想,下個月離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多月。
他咬了咬牙點頭:「行,我聽你的。」
顧青青嘆了口氣:「你可得記住自己現在說過的話。」
不是她不信劉兵,只是這玩意兒實在讓人著迷,上了桌子,就很難抽身。
劉兵在營業部門口做了這麼久的買賣,都沒想過要買股票,怎麼今天幫自己拿過號就突然動了心思?這罪魁禍首豈不是自己?
顧青青試探著問:「你怎麼好端端地想買股票呢?不是因為我吧……」
說實話,劉兵想買股票自然有顧青青的成分在,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這麼回答。
劉兵嘿嘿一笑:「我今天排隊的時候,聽前面一個大爺說,他三月份買進去,七月份賣出來,賺了一套房子,還給他兒子討了媳婦……」
說到最後,劉兵都覺得可惜:「要是他拿到現在,說不定還能賺更多。」
顧青青聞言,神色變了變,看著劉兵,反問道:「知道我為什麼現在就要賣掉嗎?」
劉兵茫然地搖了搖頭,好奇問:「青青,我不懂這些。你別賣關子,快教教我。」
「行情好,大家都會一股腦往裡沖。可你想過沒有,你手裡那些票,最後總得有人接。」
她頓了頓,「我現在賣掉,就是趁著還有人願意出高價接。等真到了高位,你手裡的籌碼想脫手,誰還會花大價錢買你的?」
劉兵聽她這麼一說,恍然大悟。是啊,自己真進去,到時候高位沒人接盤怎麼辦?
自己現在還有要買嗎?
顧青青看出了他的猶豫,繼續輸出:
「大爺賺的是他進場早。三月份買,七月份賣,他吃的是早前的行情。第一個螃蟹的人,才能吃到最肥的肉。」
劉兵越聽內心越搖擺。
「炒股這玩意兒,賺的是差價。你低價買進來,得有人高價接過去,你才賺得到錢。」
顧青青看他還是半懂不懂的樣子,索性說得更直白,「你要是等到行情見頂了才進去,漲也漲不動了,賣也賣不掉,那你手裡那點籌碼,就被套住了。」
劉兵站在那兒,腦子裡慢慢轉過來一點。
「那……現在是不是就是快到頂了?」
「我要是知道確切的日子,我還站這兒跟你說話?」
顧青青淡淡一笑:「我只知道一件事,魚尾行情,看著還在漲,其實刺最多。你非要去碰,扎了手別怪我沒提醒你。」
劉兵聽得心裡發緊,可到底還是捨不得那點念想。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小聲問:「那……我就買一點點,試試?」
顧青青翻了個白眼,敢情她說了這麼多,全是浪費口水。
她嘆了口氣:「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