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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蟬與雀

2026-09-12 19:41:51 作者: WO一見你就笑

  雲念卿放下酒盞。

  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動作慢,手指穩。

  那帕子遮住的嘴角,微向上翹起一個弧度。

  隔著半張席面,雲雪見把雲念卿那點藏不住的得意看得一清二楚。

  前世也是這樣。

  雲念卿每次得手之前,都會用帕子擋住嘴,像是怕笑出聲來。

  雲雪見垂下眼帘,她端起面前的茶盞,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手腕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抖,半盞熱茶傾在袖口,月白衣料立刻洇濕一片。

  夏竹低聲驚呼:「小姐!」

  雲雪見按住她的手,起身向上首屈膝。

  「娘娘,臣女笨手,污了衣袖,請娘娘容臣女退下整理片刻。」

  

  皇后看向她濕透的袖口,眉心輕蹙,語氣裡帶著關切:「燙傷了手沒有?」

  「回娘娘,只是沾了袖子,未曾傷著。」

  「去吧,讓宮女陪著你,宮道里燈暗,別走岔了路。」

  一旁的淑貴妃笑著放下手中茶盞,描繪精緻的丹蔻指甲在燈下划過一道流光。

  「雲二小姐今日可真是忙碌,那頭才去換衣裳,這頭又灑了茶。」

  席間有人低頭忍笑。

  相府席上的姜明姝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她拿起團扇,故作惋惜地輕輕嘆了聲。

  「雲二小姐與雲小公子輪著離席,雲家的規矩,今日可真叫人長見識了。」

  雲雪見沒正眼看她,只低頭理了理濕袖。

  「姜大姑娘費心了。」

  她頓了頓,抬眼時,目光清冷:「相府席間教養極好,想來從不曾有失手灑酒之事,自然也從不曾讓無辜的客人,替府里姑娘收拾難堪的局面。」

  姜明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姜瑤握著茶盞的手停住,眼睫垂得更低。

  皇后淡淡地瞥了姜明姝一眼,語氣里聽不出喜怒:「更衣小事,不必小題大做。」

  姜明姝臉色一白,忙不迭地低頭:「是,臣女失言。」

  雲雪見再度向上首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向外退去。

  剛出流杯亭,一名提燈宮女便迎上來。

  「雲二小姐,奴婢帶您去淨房。」

  雲雪見腳步未停。

  「我來過鳳儀宮,認得路。」

  宮女亦步亦趨地跟緊兩步:「娘娘吩咐奴婢好生伺候,奴婢不敢擅離。」

  「方才席上那個失手灑酒的宮女還跪在後頭,」雲雪見忽然停步,偏頭看她,「你去告訴管事姑姑,那孩子額頭都磕破了,別在娘娘的壽宴上見了血光,不吉利。」

  宮女遲疑。

  雲雪見語氣沉下來:「怎麼,管事姑姑那邊的事,你也敢耽擱?」

  宮女臉色發白,不敢再多言,忙屈膝應下:「是,奴婢這就去。」

  看著那宮女匆匆折返的身影,雲雪見立刻轉身,繞過一道垂花門,步子陡然加快。

  前世她在這座宮裡住過整兩年,哪條甬道通往哪處偏殿,哪塊假山後面有暗巷,她閉著眼睛都能摸清。

  迴廊越來越暗。

  宮燈從三步一盞變成十步一盞,再往裡走,連燈都沒有了。

  前方的甬道分成兩條岔路。

  左邊通往偏殿更衣處,掛著紗燈,隱約可見有宮女候著。

  右邊是一片廢棄的空置暖閣,荒了大半年,連打掃的人都撤了。

  雲子期停在岔路口。

  他看了看左邊亮著燈的方向,又看了看嬤嬤邁步走向的右邊。

  "嬤嬤。"

  少年的聲音在夜風裡清楚楚。

  "偏殿在左邊,你往右走做什麼?"

  嬤腳步一頓。

  她轉過身來,臉上堆著笑:"小公子有所不知,左邊那處今日被淑貴妃的人占了,娘娘特意安排了西邊暖閣給各府少爺更衣。"


  雲子期沒動。

  他手腕翻了一下,攥住了腰間的荷包。

  荷包里裝著阿姐臨行前塞給他的軟筋散,夾著辣椒粉。

  "我姐姐說了,偏殿更衣就在左手邊。"

  少年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硬。

  "嬤嬤若記錯了路,我自己過去便好。"

  嬤臉上的笑意散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去抓雲子期的胳膊,聲音陡然壓低:"小公子別鬧,皇后娘娘吩咐的,您若不去,奴婢沒法交差。"

  雲子期後退一步,甩開了她的手。

  "別碰我。"

  嬤嬤的手落了空,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她又逼近半步,手勁加大,直接去扣少年的手腕。這一下來得又快又重,根本不像個伺候人的老嬤嬤。

  雲子期被攥住手腕,吃痛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悄翻到腰間,攥住荷包的系帶。

  "鬆手!"

  雲子期腳下發力,腰間荷包被他指尖擰開半寸。

  一股淡淡的藥香散出來。

  嬤嬤察覺不對,另一隻手立刻抬起,要去奪他手裡的荷包。

  雲子期看準時機,揚手將整個荷包朝著她的臉甩了過去!

  藥粉散開,嬤嬤偏頭躲過大半,還是被嗆得咳了兩聲。

  「混帳!」

  她伸手去捂雲子期的嘴。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嬤嬤回頭。

  右側假山的怪石後面,一截月白裙擺先露了出來。

  雲雪見提著裙角,從那條只有她知道的暗巷裡走出來。

  她站在嬤嬤通往西側暖閣的必經之路上,堵得嚴嚴實實。

  嬤嬤臉色慘白。

  左邊是正殿方向,有宮女守著。

  右邊暖閣唯一的退路,剛好被雲雪見堵死了。

  雲雪見鬆開裙角,站定。月光打在她臉上,神色平靜得可怕。

  「嬤嬤這是要帶我弟弟去哪裡?」

  嬤嬤勉強擠出笑。

  「二小姐誤會了,奴婢正要帶小公子去換衣裳。」




  「偏殿那邊人多,管事姑姑體恤,特意讓奴婢尋個清靜地方。」

  雲雪見向她走近兩步。

  「鳳儀宮的管事姑姑姓陳,在宮裡熬了三十年,做事最怕擔責。她絕不會把赴宴的外男,往無人看管的空置暖閣里領。」

  嬤嬤的手指鬆了半分,又立刻收緊。

  「二小姐慎言,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雲雪見打斷她。

  嬤嬤喉嚨一緊,死捏著雲子期手腕的手指終於鬆動了。

  雲子期掙脫出來,連退三步,躲到了雲雪見身後。

  嬤嬤往後退了一步,背脊撞上身後的假山石壁,退無可退。

  她眼珠急轉,正要張口喊人。

  頭頂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一雙沾著夜露的皂靴從橫樑上無聲翻落,直直落在嬤嬤的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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