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放下手裡的筆,同她閒聊。
「經歷一事心智長了。
從前那些糊塗事,如今想來,也是十分的可笑。」
三夫人笑了笑,遞上一副繡鞋。
翹頭墜著流蘇,鞋面是薄紗層層疊加,滾了一圈金邊,夏日裡穿著透氣。
「多謝你帶著茹兒見了世面,還得了王府和國公夫人的賞賜。
這雙翹頭履,是三嬸一番心意。」
沈棠接過,滿眼驚喜,「真好看。
三嬸,您的手真巧。
這鞋子夏日穿著出去遊玩,透氣又舒服,還好看。」
「你喜歡就好。」,三夫人面帶微笑。
禮物已送到,她並不想多待,二房那邊會挑她的理。
起身告辭。
沈棠將她留住,「三嬸,同我聊聊?」
她知道三嬸是怕二房擠兌,所以處處小心,不與人為敵,也不與人交好。
可她知道,即便如此,上一世二房奪了爵位也沒有善待三房。
三老爺被罷了官位,沈元梁被馬摔斷了胳膊,成了廢人。
而沈茹被二夫人嫁給楚家要巴結的老官員,做了二房的棋子。
他們都是沈家血脈相連的親人,她不能看他們重走上一世的路。
自強,自立,才是三房唯一出路。
沈夫人猶豫一息,又坐了回去。
沈棠徑直問,「謝太傅允了四弟去謝家族學,三嬸為何不讓他去?」
三夫人依然是那副疏離的口吻,「他近日課業多,總跟著姚家公子去謝家族學會耽誤課業。」
沈棠抿嘴一笑,「三嬸何苦搪塞我,無非是顧及著二房的言語。
謝太傅已經同四弟說過,若要去謝家族學,只需三叔備了禮領著四弟上門即可。
四弟是個上進的,那日聽了這話,高興的跟姚家公子打鬧了好久。
可都過去這些日子,四弟甚至都不跟著姚家公子去旁聽了。
想來是三叔不願。」
三夫人沒有否認,但也不言語。
沈棠繼續說,「我知三嬸顧慮,棠兒只一句。
路是自己走的,處處忍讓未必能讓人網開一面。
如今五妹妹已經跟著我與小郡主成了好友,恐怕母親心裡早已看不順眼。
既如此,三叔三嬸何不放手一搏,為自己的一雙兒女博一個好前途。」
她說的誠懇,三夫人想從她的眼中看出端倪。
兩人對視片刻,三夫人開口,「三姑娘想讓我做什麼?」
「幫著我嫂嫂守住沈家的財產。」
顧氏過於顧及臉面,而三夫人看著不顯山露水,實則心裡明白的很。
三夫人似是沒明白,「沈家的財產?」
「三嬸不覺得表妹和我母親弟弟有幾分相似?」
她沒有把話往大房真假千金上拉。
這是大事,在大哥回來之前,她不會同沈家的任何人說。
免得打草驚蛇,讓姜氏跑了。
三夫人懷疑過,但不與她相干,如今沈棠提出來,她倒是意外沈棠的敏銳。
沈棠,果然不一樣了。
「容我回去想想。」
「好,三嬸若是不願,也不必刻意迴避,沈棠仍然會護好弟弟妹妹。」
沈棠沒有逼她。
受著威脅跟隨的人,最終也會受別人的威脅背叛她。
所以,她不強求。
三夫人走了,春蘭進來。
「姑娘,您就不怕三夫人出賣您。」
沈棠低頭繼續練字,「三嬸是明白人。」
今日有月光,將三夫人的身影拉的欣長,步履緩慢,她在想沈棠的話。
看著這錯綜複雜的侯門大院,又有誰能獨善其身,置身事外呢。
就算像老爺說的,他日出門立府,二房若是隻手遮天,又如何能清靜的了。
謝珩帶著沈棠在人前越發肆無忌憚了,沈之蓉怕夜長夢多,想著快些將沈棠納進楚家。
將人按在眼皮子底下。
楚夫人同意了,沈棠如今和扈王府熱絡的很,於楚玄辰前途有益。
所以她沒反對。
楚玄辰更是一口答應,還夸沈之蓉大度。
第二日一早沈之蓉便登了娘家的門。
如今府里顧氏掌家,她先同顧氏說了。
顧氏沒有應,只說,「這事還得問過三妹妹。」
「嫂嫂,三妹妹這些日子鬧出這許多事來,不就是想讓世子重新納她進府。
我好說歹說世子和婆母才同意了,以免橫生變故,您可以做主。」
沈之蓉心急。
沈棠一日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一日心裡不安。
「這樣吧,我把三妹妹叫來,當面問問。」
顧氏也不等她再為難,徑直讓人去傳話。
也給姜氏遞了信。
畢竟,沈棠是二房的女兒,她雖是主母也不好做主。
沈棠很快就來了,一進門就對沈之蓉說。
「吐出來的東西,再吃回去,我嫌噁心。」
她語氣沒那麼友好,也沒那麼強硬。
姜氏得了信出不來,她讓人傳話說她同意了。
沈棠瞧著外面,正是半晌午,賜婚聖旨應是快來了。
她大鬧了起來,引來了老夫人。
「祖母,當初是母親求著我讓二姐姐同我做平妻,我怕二姐姐委屈這才壓下委屈退了婚。
二姐姐嫁妝燒了,我把自己的讓給她。
如今又來糟踐我,是何道理,嗚..............」
她一頭扎進老夫人的懷裡哭起來。
老夫人心疼摟在懷裡安撫。
三夫人難道帶著沈茹出來看熱鬧,淡淡的說,「老夫人,此事楚家確實辦的不妥。」
她沒有直接說沈之蓉。
「咱們家在京里也是有臉面的。
忠勇侯府門第再高,也沒有讓咱們家兩個姑娘都去伺候他們的道理。
楚家這是貶低咱們。」
老夫人氣了,指著沈之蓉的鼻子罵。
「你如今攀了高門,就不顧娘家臉面了,簡直糊塗。
枉你父親一身正氣,怎就生了你這麼個糊塗的。」
又對顧氏說,「你是主母,如今你在管家,二房夫人腦子糊塗。
你也糊塗不成,以後萬事不必再問她。」
顧氏應是,沈之蓉卻哭哭啼啼。
「祖母,您誤會我了,是三妹妹非鬧著要進侯府,孫女這才說服婆母和世子。
上門說和。」
沈棠臉上掛著淚反駁,「我何時要鬧著進你們侯府?
我幾次三番同二姐姐和姐夫說過,我不會去做他的妾,是他自己一廂情願。
更何況我也同父親和祖母說過,扈王妃會為我說親,不必著急。」
老夫人點頭,「是有這回事。」
沈棠哭的更傷心了,「祖母,孫女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怎麼就非得給他們楚家做妾。
還是說二姐姐怕扈王妃給我說個門第高的,越過你去。」
沈之蓉被說中心事,矢口否認,「你別血口噴人......」
「吆,這是怎麼了?」
一個捏著嗓子的聲音在院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