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沈棠起身迎接。
謝珩一身天青色寬袖長袍,銀冠束髮,劍眉入鬢,墨瞳如淵,今日帶了幾分暖意。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坐。」
入座的瞬間,手指不自覺的撩了撩腰間,掛了長流蘇的竹青色荷包。
沈棠給他斟茶,謝珩頷首。
兩人客氣異常。
竹淵眼眉一挑沒有言語。
人齊了,沈棠讓小二上菜。
她點了一道松茸湯,裡面煨著一隻燉的軟爛的蘆花雞。
起身給謝珩盛了一碗,鮮美的雞湯,又夾了兩塊雞胸脯肉。
「三爺,喝湯。
我打聽過了,今日的松茸是冬日裡存下的,比春日的更入味。」
她笑著看他,「三爺嘗嘗。」
第一次謝珩帶她來萬樽樓,她就見謝珩喝了兩碗。
當時只以為他著實餓了,沒有在意。
第二她請謝珩,沒有這湯。
他吃的甚少。
第三次再來,謝珩自己點了這湯,還是喝了兩碗。
想來他是極愛這道菜的。
所以這次她替他點了。
謝珩喝了一口,很是鮮美。
垂眼間看了一眼眉眼澄亮的沈棠,嘴角一勾。
倒是個細心的人。
不錯,日後做事想來也不會有疏漏。
竹淵左瞧瞧右看看,「小棠棠,我也要喝。」
沈棠正起身。
「自己盛。」
謝珩一句堵了回去。
「那我回玉清觀去。」
竹淵的小脾氣上來了。
謝珩端了湯盆放他面前,「喝。」
沈棠心下一笑坐了回去。
竹淵舔著臉坐到沈棠身邊,「小棠棠,給我盛。」
謝珩一記眼刀掃過去,「別作死。」
沈棠解圍,「竹淵先生幫我許多,今日這宴席也是為答謝竹淵先生的。
理應我給您盛湯。」
她盛了一碗遞給竹淵。
滋溜。
竹淵一口氣喝完,「小棠棠盛的湯就是好喝。
還要。」
在作死的邊緣不停的試探。
沈棠又給他盛了一碗。
謝珩不悅,總覺得竹淵喝湯的樣子難看,有礙觀瞻。
沈棠盛湯的樣子也不好看,讓她煩躁。
還有,她說什麼?
這宴席是為了答謝那個浪蕩道士?
那他是什麼?陪襯。
「吃飽了,我要走了。」,謝珩放下湯匙起身。
沈棠一臉懵。
竹淵拿著湯碗起身,邊喝邊問,「你不再吃點。」
謝珩回頭瞧見他腰間荷包,竹青色的。
臉色黑了又黑。
竹淵揣著明白裝糊塗,低頭看了看。
問,「好看吧,小棠棠送我的。」
「吃你的吧。」
他又看一眼沈棠,更煩躁了,甩了袖子走了。
上了馬車,一把扯下腰間的荷包。
沈棠追出來,她還要謝珩送她去駱家的驛館呢。
青竹瞧著沈棠不知所措的模樣,回頭朝車廂內問了一句。
「爺,沈姑娘像是有事。」
「走。」
謝珩聲音低沉,青竹聽出不悅,朝沈棠尷尬一笑,揚鞭駕馬車走了。
回到雅間,沒心沒肺的竹淵還在吃。
「小棠棠,你也吃點,光顧著盛湯了,你都沒吃上飯。」
「喏,這個湯可好喝了,還有這個雞,太香了,快吃。」
沈棠不明白,好好的吃著飯,謝珩怎麼突然就要走。
而且,看著好像還生氣了。
「三爺看著像是生氣了,你與他相熟,可知為何?」,她問。
竹淵翹了翹嘴角,貼近沈棠身側,故作神秘。
「他啊,吃不得酸。」
「酸?」
可是湯的問題?
沈棠盛一碗,嘗了一口。
「不酸呀。」
「嗯.........,非也。」,竹淵拿著筷子朝她擺手。
「這湯你喝著不酸,對嗎?」
沈棠點頭,「嗯。」
「那是因為你耐酸。」,竹淵一本正經。
「謝大公子喝著酸,那是因為他不耐酸。」
沈棠明白了,「原來如此,下次不讓廚子放醋。」
「不是粗的問題,是人的問題。」,竹淵解釋。
「嗯,那下次換個廚子。」,沈棠正經說道。
竹淵搖搖頭,得,兩人都一個德性。
謝珩生氣了,沈棠沒有掩護,沒去成駱家所在的驛館。
吃完飯就回了家,有人在院子裡鬧。
是楚玄辰。
「沈棠,你什麼意思?」
怒氣沖沖。
「楚世子要發瘋,請回你府上。」,沈棠不願意搭理他。
她至今想不明白謝珩為何生氣。
罷了,想想有什麼法子哄一哄吧。
脾氣古怪的上峰,真難伺候。
楚玄辰還在執著,「我沒想到你竟是一個自甘墮落之人。
為了嫁的比蓉兒好,竟然去攀那個廢物。」
沈棠上前,「我勸世子慎言。
謝太傅與我是皇上賜婚,你這話若是傳出去只怕會落一個,辱罵天家昏庸的罪名。」
切中了要害,楚玄辰摸了下鼻子。
「蓉兒已經答應了讓你進府,我也不計前嫌,讓你做平妻。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為什麼非得接下那聖旨。」
「楚世子,自打與你退婚,我就再也沒想過進你楚家的門。
一直都是你自以為是罷了。」
沈棠冷笑著上前,「還是說,你覺得沈之蓉不如我漂亮。
娥皇女英都想要。」
被說中心事,楚玄辰惱了,「不識好人心,等我做了朝廷重臣,有你後悔的。」
正說著,楚家管家急吼吼的跑進來。
「世子,快回府吧,出事了。
少夫人與老夫人吵起來了。」
「蓉兒怎如此不懂事,竟與母親爭吵,她的孝道在哪裡。」
沈棠聽了楚玄辰這話,譏諷一笑。。
果然還是那個楚玄辰,道貌岸然。
上一世,沈之蓉被他寵著,什麼事都不用出頭,故而楚夫人喜歡她。
覺得她賢惠懂事,為人也大方。
而自己頂著嫡妻的名頭,晨昏定省,在裴氏跟前盡孝。
卻仍討不得他們歡心。
裴氏但凡有一點不順心,楚玄辰就說她矯情,不敬長輩,不守孝道。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沒了她做墊底,沈之蓉這高門賢婦還能做多久。
楚家。
楚玄辰一進門,就聽見沈之蓉的哀嚎。
她皺起眉頭,往日溫柔賢惠的蓉兒,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母親。」
他先給自己母親行了個禮。
他是名門出身,讀的是聖賢書,將來也要做朝廷表率的。
所以孝道是不能丟的,轉頭對著沈之蓉發難。
「之蓉你如今越發不體面了,日後如何擔得一品誥命的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