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遇見位官家姑娘,動了些心思。」
他說得含含糊糊,周父眯起眼,喚來一兩個僕從,他們自領命離開。
周夫人幾步上前,聲音又尖又利。
「什麼姑娘?幾品官?是不是嫡女?」
周越不想過多暴露太多,只低頭回話。
「母親,只是做妾的。」
周夫人聽了才好似和緩許多。
「既然是妾,直接叫人下聘就是,值得浪費那麼多心思?」
她瞥一眼地上跪著的陳姨娘。
陳姨娘母子恨恨瞪著她,似乎要將她撕碎。
「閉嘴!」
周父才懶得管她說什麼,往常當個猴子做戲看,現如今急得焦頭爛額。
周越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麼。
周夫人暗地啐了陳姨娘一口。
僕從很快回來,在周父耳邊說了些什麼,他依舊緊皺著眉。
周越的心跳驟然加速。
過了許久,周父閉上眼。
「算了,你退下。」
他指的是周越。
周越懸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回實處,他踉蹌站起來,想轉身離開,周父又叫住他。
「京郊那邊有個山谷,是周家的產業,給你了,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在外面聽見什麼風聲。」
周越身形一頓,他沒想到,這輩子,山谷居然是這樣到了手裡。
「是……」
低低應了一聲,他被小廝扶著一瘸一拐走到院中,回頭望去,母親不知又在說些什麼,卻沒有分給他一個眼神。
周越坐在椅上,將桌前的策論折好,隨意夾在一本書內。
膝蓋上鮮血淋漓,看著嚇人,實際上只是皮外傷,上了些藥也包著紗布,還能行動自如就不算嚴重。
周越盯著那紗布,又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傷口已經結痂了,或許杜青若那藥還真是厲害,也不大痛,炎症都少了許多。
腦海中閃過她輕柔的動作,都是同樣的一雙手,能殺了他,也能保護他。
周越摸著自己的心口,是什麼時候,想起第一次被她殺死,好像已經變得模糊起來。
說起來,那山谷種了花後,確實很美。
只是,山谷很小,小到無法與馬場相提並論。
上一世,他作的策論受了大儒讚賞,父親才把山谷賞給自己,而他當時欣喜若狂,沾沾自得。
這一世,他才知曉那馬場整個都是周既明的。
周既明什麼都不需要付出,只是父親想給,便有了。
他心裡應該已然沒了任何感觸。
偏偏這山谷兜兜轉轉,又回到他手裡。
堵住周家兄弟相殘,父子離心的真相。
小廝輕輕敲了敲門。
「大少爺,老爺把陳姨娘和二少爺關起來了,不許他們出院子。」
周越聽了,眼中不免失望。
周既明耗光了所有暗衛,埋下天大的隱患,最後依舊只是這種不輕不重的處罰,倘若是他做了這等錯事……
他不敢想。
周越長長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的,嘆了一口氣。
其實這樣也好,渾身沒了負擔,只需要看著前路。
「來人!」
門外的小廝聞聲推門而入。
周越沉思片刻。
「叫那些盯著杜青若的人回來,你再去替我挑些女子喜歡的東西,從我帳目里支錢,送去杜府。」
小廝應了一聲,想起心裡一直記掛的那事,臉色有幾分糾結。
「公子,您的貼身玉佩好似不見了,小人如何也找不到。」
周越蘸著筆墨的手一頓。
他今日想拿出這塊玉佩時也沒找到。
這東西是代表他周府大公子的身份,以往他對這塊玉佩尤為看重,如今卻覺得不過如此。
一塊玉而已,家主想給就給,把你當回事的時候就尊貴,摒棄你的時候也是破爛一塊。
不過丟了也有些麻煩,他思索片刻,好似是那夜丟的,說不準是被一群手腳不乾淨的村民趁機偷了。
「罷了,去隨意找塊相似的。」
「是,是,小的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