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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同謀

2026-09-21 19:12:57 作者: 姜姜麥麥

  周越:……

  他彎著腰,仔細觀察杜青若的表情。

  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是一把已入鞘的刀,又像停留片刻的霧。

  周越不管那麼多,他心思百轉,額頭冒出細汗,一咬牙,忽然踏水上岸,直挺挺衝到杜青若面前,將她攔腰抱起來。

  杜青若茫然抬頭看著他。

  「你做什麼?!」

  周越咬著牙,因用力臉上青筋直冒。

  好重!

  杜青若明明看著輕,為什麼實際上那麼重。

  他走到溪水邊撲通一聲,單膝跪下。

  杜青若被按在他大腿上,莫名其妙看著對方開始搓洗她的裙子。

  幸好血跡還沒有完全乾透,他雙手用力,臉上也濺了不少水珠。

  末了,又抓住杜青若的手,洗掉上面的血跡,臉頰上也被他用袖子仔細揉搓。

  杜青若抓住他擦洗自己臉頰的手,他便從善如流換了一隻手。

  

  「你的頭髮——」

  周越止住了話頭,不該問的他不問,要是真惹到這祖宗,他就是第二個死人。

  恐怕是沒想過這輩子還能做上伺候人的活計,清理掉大部分血跡後。

  周越直接把人背起來,摟了摟膝彎,沿水路往上游拔腿狂奔。

  杜青若俯在他後背,裙擺上滴滴答答的水落入溪流中。

  「我救了你。」

  周越說。

  他背著人,眼神卻在岸上的密林里遊蕩,挑了個缺口上去,鑽入林子裡。

  「那真是謝謝。」

  杜青若用腦子想一想,便知道周越的意思,她把玩著周越濕透的頭髮,在指尖繞了幾圈。

  「你想要什麼?」

  周越累極,不得不停下喘息片刻。

  他昂起頭想說話,頭皮卻傳來撕扯般的痛。

  「你只需記住,是我與你一同殺了三皇子。」

  杜青若的頭放在他肩膀上,吹出的涼氣鑽進他的耳朵。

  「我明白了,周公子是牆頭草,風往那邊吹,你就往那邊倒。」

  周越抿唇,摟住她的膝彎又往上攏了攏。

  「我與旁人比不得,什麼都沒有,不得什麼都爭搶。」

  杜青若沉默片刻,忽而開口。

  「你為什麼不離開周府?」

  她雙臂掛在周越脖頸上。

  「帶著母親離開周府,不必參與這些勾心鬥角,也無性命之憂——」

  周越第一次不愉打斷她的話。

  「我憑什麼要離開,母親不會願意不說,周府才是我的家,若沒有周既明,周家一切都是屬於我,該離開的是他,該消失的是他!」

  杜青若有片刻的沉默。

  周越頓時懊悔自己方才語氣太過激動,這人一向小心眼,被她記恨暗中使絆子也是麻煩。

  「也對,是我想岔了,人同人是不同的。」

  她偏頭靠在周越肩膀上,輕聲說。

  「那就去做吧,無論結局如何,都是自己的選擇。」

  周越低頭思索,不確定她這是同意還是沒同意。

  兩人的身影在枯黃草葉中影影綽綽,野獸的嘶吼已經少了很多,不遠處侍衛服飾的人在林中尋找,像是一群擠進林中的蝗蟲。

  忽然有人驚呼。

  「還有人!」

  周越累得不行,心下一松,腿軟直接跪在地上。

  「你真的很重。」

  周越還以為杜青若不會搭理他。

  沒想到這人幽幽來了一句。

  「是你太廢物。」

  真是嘴毒。

  周越心有腹誹,沒敢說出口。

  其餘皇子公子哥也只是死了幾個,重要的是,三皇子久久沒有找到。


  杜青若還以為三皇子的貼身侍衛們會揭發自己。

  不說揭發,至少也是提一嘴,讓人起疑心。

  卻沒想到,對方扛著護衛不利的罪名,被按在空地上打板子,咬著牙硬是沒說。

  只是指了三皇子獨自逃離的方向。

  御史家的千金小姐姓白,她這次沒搖團扇,反而是坐在杜青若床邊,一張嘴停不下來絮絮叨叨。

  「你不知道那群侍衛抓過來的老虎多大,嚇死個人了。」

  她雙手畫圓,比了個誇張手勢。

  「林子裡抓住的就是三隻大熊,五隻老虎,皇城裡的御林軍都被調來了,好嚇人啊,聽說不少公子受傷。」

  她捂著嘴小聲嘀咕。

  「太子殿下這次當真是辦事不利,現在都在陛下營帳外跪著,陛下震怒處罰了好多人,那打板子的聲音都聽得我屁股痛。」

  杜青若睜著眼睛,過了許久才轉動一下。

  「喂,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她溫暖的手撫上杜青若額頭,被冰得打個激靈。

  「來人來人,給杜小姐加兩層被子,你們怎麼照顧的!杜小姐都被嚇傻了!」

  在她百般催促下,帘子掀開,一個熟悉的人影走了進來。

  這位小姐頓時紅了臉。

  「江、江御醫?」

  江御醫可是陛下的紅人,她不敢得罪。

  江玉蘭抱著手臂,冷冷哼了一聲。

  「來治病了!」

  她直接扒拉開幾層棉被,拖拽出杜青若的袖子,手指搭在腕上,幾乎是瞬間便黑了臉。

  那位小姐見她如此粗暴,欲言又止想要阻攔。

  背著藥箱的棠瓷輕咳一聲,連忙上前擋住。

  「白小姐,家師脾氣您多擔待些。」

  她連推帶拽把人哄了出去。

  江玉蘭拍拍她的臉,掐著她的臉頰,往嘴裡塞進去藥丸。

  「寒蟬要破體了。」

  片刻後,杜青若空洞的視線漸漸有了光彩,她從懷裡取出一方小印。

  「是嗎?我要死了,這個給你,聽說有點用處。」

  江玉蘭臭著臉,接過印章依舊不高興。

  「我本來是有挺多話想說,你這樣,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杜青若反而是笑了。

  她緩緩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想起和她們在一起的日子,原本空落落的心口好像被填滿。」

  江玉蘭沒說話,坐在床邊撇嘴。

  「我院子裡有個小丫頭叫許桃,年紀輕,我總是殺人,她跟著我也不好,你們教她的時候,別總是嚇她。」

  眼見江玉蘭眼神閃了閃,她繼續說下去。

  「公主是個聰明的,你們給她下了藥,日後小心反噬。」

  江玉蘭翻了個白眼。

  「關你屁事,死人不配說話。」

  杜青若有些好笑。

  「嗯,我的錯。」

  「還有周越,」

  她蹙眉。

  「這個人為了權勢不擇手段往上爬,也有自己的苦衷,但他很古怪,像、像未卜先知。」

  杜青若歪著頭想了片刻。

  「殺了吧,作為棋子,未來不確定性太多。」

  江玉蘭抱著手故意嗆她。

  「人家做小俯低給你送禮物大半個月,你就這樣心狠手辣。」

  杜青若嘆了口氣,眼中亮亮的帶著笑意。

  「我討厭心懷不軌之人。」

  兩人的對話似要進入尾聲。

  杜青若躺在床上,渾身像是泡在溫水中,輕飄飄的。

  「谷主,挽夢丹。」

  江玉蘭靜靜望著她有些紅潤的臉頰。

  「名字再好聽,挽夢也是毒藥,你想清楚,再熬一熬,還能活兩個月。」


  杜青若搖著頭,她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從帳篷外鑽進來的一絲光亮。

  「我不喜歡自己弱不禁風,你知道,我在谷中的職務便是護衛使。」

  她天生為了保護別人,才容忍自己活下來。

  江玉蘭背過身去,過了片刻,才轉過頭來。

  「要是你沒有身中劇毒,我想讓你當少谷主,是我來遲了,只能用毒蟲凍住你的血,讓毒素流得不是那麼快。」

  杜青若笑著看向她。

  「是我太晚遇見你,我那時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兩人一時靜默無言,時間像是攥緊的沙礫,飛快從掌心溜走。

  江玉蘭抹了抹眼角,拿出一方小匣子。

  「怕了你了,給你給你。」

  她重重將匣子扔在床上,氣沖沖掀開帘子,扯著嗓子喊。

  「走啦!小棠。」

  「是!」

  杜青若撐著手臂坐起來,打開那方匣子。

  裡面是一枚紅色的藥丸,在匣子內滾來滾去。

  她珍視地將匣子護在懷中。

  棠瓷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那好心的小姐進了帳篷。

  她跟在江玉蘭身後,聽著谷主在前面時不時的抽噎,悄悄遞上去手帕。

  江玉蘭瞪她一眼,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

  「我可沒為那個白眼狼傷心,我是心疼太子殿下,他被陛下訓斥該有多難過!」

  棠瓷唯唯諾諾。

  「是是是!江御醫,還有不少被猛獸抓傷的患者,您這邊請。」

  三皇子的屍體終於找到了。

  其實侍衛們經過許多次,但只顧著尋找完整的,或是半個的,沒想到會有這麼碎的。

  仵作驗屍後,發現切割面全然不像是野獸撕咬,反倒是鋒利的刀具所為。

  皇帝只看了一眼,踉蹌幾步。

  身旁的貴妃發出一聲尖叫,眼見太子跟在身後,不顧儀態撲上去撕扯著太子的衣領。

  「是你!是你殺了我的孩兒!」

  太子一隻手捂住衣領,並沒有太多反抗。

  這個瘋婆子算什麼,他的對手是皇帝。

  太子掀開衣袍跪下,臉色痛苦眼神真摯,捂著臉,看似哀慟。

  「父皇!父皇!不是兒臣!這次秋狩父皇全權交給兒臣!兒臣怎麼可能放野獸進來,置父皇於危險之地!事後一查,兒臣是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貴妃尖叫廝打著他的頭髮。

  「是你!一定是你!你忌恨我兒子!皇后那個老女人能給你什麼助力,你恨本宮!要報復就報復我啊!本宮的恆兒!」

  喪子的錐心之痛讓她顛三倒四,口不擇言。

  皇帝卻還沒瘋。

  「住口!」

  皇帝橫了一眼身旁太監,那太監立即會意,對宮女斥罵道。

  「你們幾個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貴妃娘娘攙扶下去,要是損了身子,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

  「陛下!」

  貴妃雙眼冒著凶光,幾乎是聲聲泣血。

  「您要為恆兒做主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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