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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嘉善公主

2026-09-21 19:13:48 作者: 姜姜麥麥

  江玉蘭坐在桌案前,深深鎖著眉。

  許桃坐在她身旁偏矮的桌子上,不管是喝水還是寫字的動作都極輕。

  谷主應當是有十分難解決的事情,她不敢多嘴。

  「小棠!」

  無人回應。

  江玉蘭後知後覺捂住額頭。

  「差點忘了,就是她給我列了這麼長的帳單,要這麼多銀子也是人之常情,就是我這心,疼得厲害。」

  棠瓷去北川帶領人造反,放糧,兵器甲冑,人手,軍餉,都需要銀子,一筆筆銀子嘩啦啦像水一樣流淌,白意芝帶著一車金銀去了,也不知有沒有平安到地方。

  身後傳來沙沙翻動紙張聲,江玉蘭偏頭一看,許桃正奮筆疾書,將她說的每一句話記下來。

  「停停停,這種有損我英武的事情就別記了。」

  「是。」

  片刻靜默後,門被人一把推開。

  宏慧臉上是難得的喜色,她捏著一張紙還未說話。

  江玉蘭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別說話。

  「讓我猜猜,是金玉合那邊得手了?」

  宏慧難掩激動,她將帶著邊關寒氣的信紙呈上去。

  「這孩子沒有辜負您!我們等了這麼久,總算,總算能為她報仇!」

  江玉蘭沒有驚訝,她展開信紙,上面畫著一個雙手舉過頭頂、眉眼彎彎的黑色小人兒,信上只標了兩個時間,約莫是一個月前。

  「這消息傳遞真慢,今日才到手中。」

  宏慧笑道:

  「往日倒是有飛鴿傳書,可惜天降大雪。」

  江玉蘭放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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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合心思縝密,又帶著大批財貨,軟硬兼施,恐怕早已將邊軍控制住,就是不論萬金樓還是藥谷,被這兩處掏空了。」

  宏慧搓著手,掌心一道傷口早已經結痂,此時微微發著燙。

  「我們沒錢,旁人更沒錢,周昌將一千人安排在郊外的馬場,定時送食,花費頗多,送的東西一日不如一日,應是肉疼得厲害,估摸著要催促兩位將軍起事。」

  江玉蘭嗤笑。

  「這人一向是以利益為重,還沒見到收益,自己又把家底給賠進去,當然是急,不過依我看,還是太慢,北川軍隊勢不可擋,萬一皇帝有了危機感,向陳家軍低頭,兩人聯合,小棠倒是有些危險,需得讓雙方提前動起來。」

  宏慧不明所以。

  「您是說?」

  江玉蘭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冷漠的笑意。

  「你不是說了嗎?古往今來,最可憐,最被忽視,最貼心的,需得是公主啊。」

  「父皇!!」

  皇帝緊閉的雙眼聽到這聲音,實在是不想睜開,他煩躁地擺手,就有太監出去柔聲勸阻。

  「公主殿下,陛下已經歇下了,您……」

  汪宓臉色蒼白,滿臉驚慌。

  「父皇!我當真有要事稟告!求父皇見見我!」

  她賭氣式地跪下。

  「父皇要是不見我,阿宓今日就不走!」

  太監勸了兩句勸不動,心裡罵了一句不知好歹,躬身回稟皇帝去了。

  大雪落在汪宓的發上,肩上,她眼角的淚結了薄冰。

  懇求,等待,永遠無法獲得對話的機會。

  汪宓猛地驚醒,她咬著唇,朝前膝行了幾步。

  「今日,兒臣去京郊賞雪,看見、看見帶著甲冑的兵士——」

  她話還未說話,門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監連忙將她扶起來。

  「哎呀,公主殿下怎麼滿身是雪,你們這些蠢貨,要是殿下身子骨壞了,砍十個腦袋也不夠!」

  汪宓推開他,踉蹌起身,扶著門撲到殿內,直挺挺跪下。

  身子打著哆嗦發抖,她抬起頭,看見皇帝放下奏摺,放下御筆,一雙陰翳的眼睛盯著、打量著她。


  「你說什麼?」

  汪宓被撲面而來的熱氣一熏,臉色潮紅,捂著嘴斷斷續續咳嗽。

  「是、咳咳、京郊外的湖結了厚冰,兒臣受太子妃邀請去賞雪,結果碰上一些眼神兇狠的人,還要對兒臣動手動腳,幸好帶了侍衛,才不曾出事,咳咳!」

  「兒臣心有不愉,叫人去給他們教訓,沒想到,侍衛一路跟隨,竟眼見他們進了馬場,幾人值守,訓練有素。」

  「太子妃察覺有問題,命人潛入,發現許多人,和一些堆放在營帳里的甲冑,我們不敢聲張,只急匆匆回來,嗚嗚嗚。」

  她捂著臉,哭聲吵得皇帝心煩,奈何事情實在是重大,皇帝只好忍著不耐又詢問了一遍細節。

  清楚郊外有支軍隊後,他深深吐出濁氣,額頭像是被鈍器擊打,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

  「夠了!給我滾下去!」

  看得出來是氣急了,連朕這個稱呼也忘記。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天下的君主,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這些將軍、大臣、叛軍,一個個都不聽話,都在逼他!

  前一刻是太平盛世,後一刻所有人都在造反!

  像是幕後有隻黑手,將局勢攪得一團亂,這邊未處理好,那邊又出了問題!

  他分明如此勤政,到最後,身旁竟無一有用之人!

  皇帝陰沉著臉,連汪宓哭聲什麼時候停了也沒注意。

  汪宓膝行退出殿外,一把推開攙扶她的太監,倔強踏入風雪中。

  寒風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她臉上沒有眼淚,雙眼中點著一團火。

  她心裡的聲音像陷入深淵中,從最深處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怒吼。

  只要有父兄在,我永遠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驕縱,她自私,她心裡充滿恨!

  恨天恨地恨皇家,把她困在囚籠,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隻手猛然抓住她的手。

  「嫂、嫂嫂。」

  太子妃白意霖淡淡掃她一眼。

  「你瘋了?這麼大的雪,還偏偏從中間走?」

  汪宓委屈得直掉眼淚。

  「反正沒人在乎我,我愛怎麼就怎麼樣!」

  白意霖鬆開她的手,自己站在廊下。

  「對,幸好我只在乎自己,不似你那麼蠢。」

  「你!」

  白意霖抱著小暖爐,朝勤政殿那邊抬抬下巴,示意她去看太子。

  太子被白意霖遞了消息,同樣去稟告皇帝,他也是黑著臉,同樣被趕了出來。

  他一臉晦氣,狠狠踢了身旁小太監一腳。

  「看,誰都知道愛自己,皇帝是,太子也是,受了氣,就要朝別人發泄,不像你……小女孩,別再做夢了。」

  說話間,她換上一副溫柔小意的面孔,迎著太子過去。

  汪宓愣愣看著,她獨自站在風雪廊下,後知後覺,她還心存幻想,還想著有誰心疼、誰來愛護自己,實際上是沒有,什麼也沒有。

  與公主含糊的消息相比,太子的情報顯然更加詳細。

  若是只有太子上報,皇帝自然會懷疑太子,反倒是有了冷靜思考的時間。

  可要是輪流去兩次,一層層消息疊下去,皇帝只會越來越憤怒。

  皇帝如果能忍下恥辱,好好說話,低著頭,也能先處理叛軍,再收拾陳將軍兩父子。

  但他忍不了。

  京城、城郊,埋藏著一千精兵。

  領兵的,是他想要奪權的將軍。

  像是一把刀插在他的咽喉上,咽下去,刀扎進肚子裡,不咽下,刀卡在喉嚨里。

  比起來,遠方的叛軍只是一群拿著鋤頭的農民,離京城還有十座城池,就算天降將才,要一一攻克城池,最少也得大半年。

  還有那些貴族世家,刀劈斧砍,都是枯骨一具。

  面對皇族,他們還能出財讓權虛與委蛇,可面對土匪,面對農戶,他們會怕,會驚恐,會拿自己養的軍隊拼死抵抗。


  他們就是農戶最直接的壓迫者,面對一群泥腿子,雙方必然拼個你死我活!

  這些時間,足夠他調兵遣將,將叛軍活生生圍死。

  所以,當務之急,是調兵馬司去剿滅「匪徒」。

  皇帝將那股怒火壓下去,嘴角泛起冷笑。

  將軍?什麼將軍會在京城屯兵?

  匪徒!一定是殺人越貨的匪徒!

  「師出有名?」

  江玉蘭側耳聽著街上那些噠噠的馬蹄聲,筆尖蘸飽了墨。

  「確實,是該師出有名。」

  皇帝為了剿匪殫精竭力,同大將軍撕咬得不可開交,一則流言卻迅速從北川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你聽說了嗎?叛軍首領是個女子,好像是當年陛下最疼愛的嘉善公主!」

  「公主?公主又如何?還不是個女子,小打小鬧罷了。」

  「她伸手就能變出銀子,手一揮,嗨,地面上突然出現一堆精糧!」

  「真的?你說的怕不是公主,是神仙娘娘吧?」

  黑衣男子吐出嘴裡的瓜子皮。

  「宮裡當差嬤嬤是我奶娘,告訴我說,當年皇帝是忌恨公主聰慧,派人殺了公主,將屍體燒得一乾二淨,哪裡知道,公主殿下竟然浴火重生了!去收斂的人沒看見骨灰,只看見滿地灰燼,變成一隻真鳳凰!」

  他神情認真,說得有鼻子有眼,末了,還要嘀嘀咕咕。

  「我只跟你講,你可別出去亂說!」

  對面的男子豎起三根手指。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保證就我們兩個知道。」

  他說的信誓旦旦,扭頭喝酒的時候,又壓低了聲音。

  「我跟你講,你可別出去亂說!」

  有了兩個人知道,就有三個人知道,有了三個人知道,就有七個人知道。

  一傳十,十傳百,等到皇帝收到消息時,天下也都知道得差不多。

  「大膽!放肆!嘉善?早就死了!什麼屍骨消失不見,她!她——」

  皇帝黑著臉,竟然無法辯駁。

  他當年,恨極了這個搶盡風頭的姐姐,自然是一刀抹了脖子,屍體扔進野狗堆。

  他是親眼看著,嘉善的屍體被狗撕咬搶食,怎麼可能又活過來?!

  嘉善死前只剩下一個血淋淋的骨頭架子,一卷草蓆裹了扔到亂葬崗,皇陵中只葬了衣冠冢,怎麼可能還會活著。

  不對!憑什麼要他證明一個死人還活著!該是那個冒牌貨證明她是嘉善!

  深重的寒意爬上脊背,幾乎是瞬間,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去找人證,找物證!即使是真的,也得被打成假的。

  幕後之人,不是要搞什么正統,她這步棋,走的是世家!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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