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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進京城

2026-09-21 19:13:52 作者: 姜姜麥麥

  一路撒錢撒糧,收上來的叛軍只有五千人,個個都是想吃口飯的難民,棠瓷占領了北川後,又攻下幾個小縣城,分了田地,暫時不走了,之後是世家的地盤。

  世家,骨子裡刻著上等人觀念,若是要他們同農戶、泥腿子張嘴說話,在他們看來,那是折辱。

  可與公主談判就不同了,這些人顯然更認可皇家公主,更願意與公主交易,反抗隨之削弱。

  龍椅上是男是女不重要,誰能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利益,他們就願意賭誰。

  棠瓷放下茶盞,這是她受邀拜訪的第三戶世家,大族還在觀望,夾縫中生存的小宗族,更願意賭一個前程。

  面前是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一個弱柳扶風,面容姣好的男子。

  打出嘉善公主這個名頭後,大部分世家派出這些花蝴蝶在她身邊翩翩飛舞。

  個個溫柔小意,找找話題拉拉小手,都是要俘獲她這個領著叛軍、有可能打入京城的皇室正統芳心。

  這男子長得好,茶水一不小心沾濕了衣襟,被他不經意扯了扯,露出一點嫩白的皮肉,惹得沒見過世面的白意芝伸長了脖子去看。

  「是草民失禮了。」

  那位公子溫聲說。

  棠瓷斜睨一眼,冷冷道。

  「你父親呢?是怠慢本宮?」

  

  男子立即垂首滾下座位,眼圈微微發紅。

  「是草民做錯了什麼,還望公主別生父兄的氣。」

  白意芝咬了一下唇,臉色通紅,憋笑的。

  一個矮胖中年人趕緊從屋外冒出來。

  「殿下!殿下萬安!」

  他顯然是等在外頭,眼見兒子不行才鑽出來。

  「殿下善名天下皆知,方家全力支持殿下,適才、適才就是去尋糧草,都已裝上馬車。」

  棠瓷微微頷首,茶碗放在桌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脆響。

  「多謝。」

  她起身,沒留下任何承諾,直接離府。

  矮胖男人狠狠剜了弱柳扶風的男子一眼。

  「不中用的東西,沒得公主青眼,我養你有什麼用!」

  男子白了臉,柔柔低聲。

  「父親,公主喜怒無常,而且、而且年齡……」

  矮胖男人轉過身,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大膽!我們家等了多久,才有這等機會賭一步登天,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置喙殿下!我告訴你,就算她是個八十歲的老嫗,你也得給我舔著臉上去伺候!」

  男子捂著臉不敢反駁。

  「是、是。」

  白意芝跟在棠瓷後面進了營帳,待到無人時,她悄悄挪了過去。

  「統領,他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棠瓷抬頭莫名其妙。

  白意芝扯扯自己的衣領,又生硬扭了扭腰。

  「這個,這個。」

  棠瓷恍然。

  「哦!你說那個男的啊,是家族送出來的禮物,他想勾引我,一種猜測是想要從龍之功,一種猜測是讓我生孩子,他們家就能奪權了。」

  白意芝嘶了一聲。

  「卑鄙!真卑鄙!」

  棠瓷倒是沒什麼意外。

  「這有什麼,正常的。」

  白意芝終於理解了什麼,她輕輕捶了下掌心。

  「我懂了!反正不看白不看,不玩白不玩,有些人都是隨時能被拋棄的棋子。」

  棠瓷收起笑容。

  「這些是主動送上門的無本買賣,你要拿出大將風度,進退有禮,這話不能在外人面前說。」

  「哦——」

  棠瓷翻著傳來的書信,微微皺眉,她們雖已打著公主旗號,皇室正統,可越往京城走,抵抗就越大。

  一潭死水不願注入新活水,只守著陳舊刻板的老古董。

  棠瓷收到了一份討伐她的檄文。


  總結起來,大約就是:陰陽顛倒,牝雞司晨。

  她是無所謂,白意芝看了可氣得腦袋冒煙。

  「他娘生他的時候怎麼不說牝雞司晨,他奶娘餵奶的時候怎麼不說牝雞司晨,妻子伺候的時候不說,女兒照顧的時候不說,女人要打仗了,要權力了,他倒是說起來了!」

  「統領,給我一百人!不!五十人!我繞到後面去,把他家男丁全閹了,不就是多個東西嗎?有什麼好了不起的!」

  棠瓷無所謂,反正她又不是嘉善公主,而且這種文人把戲,笑談罷了。

  「不必,京城已經開始內鬥,我們必須去清場,谷主登基後,這些亂臣賊子,全都殺了。」

  白意芝攥著拳頭,忍了又忍,咬牙切齒。

  「好,讓他們活一時半刻。」

  「儘快將地都分出去,安撫人心,臨時收編上來的百姓給他們吃口飯、嚴明軍紀就行,主要是跟著我們的州府士兵,抓緊訓練,收了糧草後帶著三百騎兵繞道,直奔雲州。」

  白意芝繃直了身體,恭敬回答。

  「是!屬下遵令!!」

  她面色有些猶豫。

  「只是,雲州離京城近,我們過去,當地太守會不會……」

  棠瓷搖搖頭。

  「當年雲州城水患,瘟疫橫行,皇帝叫人鎖城焚燒,不讓瘟疫傳入京城,是谷主和青若帶著弟子進去施針平亂,救了一城百姓,才叫藥谷的名聲響徹天下,半年前,要不是我們去信叫雲州太守和郡主按兵不動,她們早就第一個起義支持我們。」

  說到杜青若,棠瓷的笑容淡了些。

  白意芝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練出來的肌肉,沒說話。

  京城人心惶惶,喊打喊殺聲從城郊到城外,皇帝的人手雖多,卻不是精銳。

  陳大將軍和兒子戍邊多年,一千精兵用出了萬人氣勢,一時間,風頭竟然隱隱蓋過皇帝。

  萬金樓內,周昌和江玉蘭並肩站立,瞧著城門炮火連天。

  陳將軍雖是占了上風,周昌的臉色卻難看至極。

  「將軍在城外,只有區區千人,城牆久攻不下,皇帝從周圍城池調兵,將軍必死無疑!況且大雪又落,不說兵馬,糧草也是重中之重,城門戒嚴,我根本無法送出食物,江谷主,你不如想想辦法,將軍被擒,你以為我們能討得了好處?!」

  「沒辦法,如今出城就是殲細,我的人也沒辦法。」

  周昌重重拍了下欄杆,恨聲低語。

  「皇帝是如何發現將軍!?事態怎會到如此地步!」

  江玉蘭敷衍點頭。

  「是啊,如何發現的。」

  周昌瞪她一眼,差點被她雲淡風輕的態度氣得倒仰過去。

  細細想來,除卻江玉蘭一開始找上門,為他分析了一通利弊,兩個表面是盟友,但這人好似什麼都沒幹。

  與將軍聯繫的是他,送糧的也是他,到最後,要是出了什麼事,她江玉蘭倒什麼都不沾了?

  周昌完全忘了是他迫不及待要占從龍之功,事事都搶在前面,他只是越想越心驚,輕咳一聲,正要轉身離開。

  江玉蘭卻轉頭含笑看著他。

  「周大人,我約你出來,不是為了講兩句閒話。」

  周昌不動聲色後退一步,臉上疑惑。

  「什麼——呃!」

  他發出一聲慘叫,身體緩緩栽倒下來,露出後面拿著一把沾血匕首的許桃。

  一生追逐功名利祿,從一書生到權傾朝野的宰相,踩著妻子母家一步步爬上來,得勢後也絲毫不猶豫一腳踢開,清苦二十年,被阿諛奉承、富貴後半生。

  錢、權、女人、兒子都有了,一切都還是不夠,什麼也沒滿足,在欲望的旋渦不停打轉,沒想到是一把小刀,被一個江湖草莽了結,不甘心啊,不甘心!

  周昌的哀嚎聲被炮火掩蓋,他伸長了手,向前爬,血從身下染紅了雪。

  許桃有些緊張,她是第一次動手,甚至沒殺死這人。

  江玉蘭抬了抬下巴。

  「動手啊。」

  周昌早已經忘了自己是如何輕飄飄打死下人,派人截殺官員,他渾身氣得發抖,恨江玉蘭將他當作隨意宰殺的牲畜,顫巍巍伸出手,指著她。


  「你不得——」

  許桃心一橫,閉上眼,用力割斷了他的喉嚨,血濺在她的臉頰上,宛如雪地綻開一支紅梅。

  陳大將軍收到了這份禮物。

  木匣子裡是紅色的冰渣,一顆怒目圓睜的人頭。

  送禮的黑衣人撲通一聲跪下,涕淚橫流呈上一封信。

  「將軍啊!」

  三個字硬是被他哭得一波三折。

  「我們是三殿下的舊部,等您!等得好苦!」

  提起這個孫子,大將軍眼眶微微發熱。

  他急不可耐拆開信,只一眼,眼裡有了淚花。

  上面是一個自稱暗衛統領的人,說她為了保存三殿下的勢力,不得不蟄伏,只放出表面的人讓太子趕盡殺絕,探查是周昌受不住供養大軍的壓力,將他們出賣,才引來皇帝,她殺了周昌獻給將軍。

  如今知道將軍在城外,派人來商談,今夜願乘月色打開城門,與將軍來個裡應外合。

  末尾,是一方陳大將軍死都不會忘記的小印。

  這是他在孫兒五歲那年,親手雕刻的印章,是兩人心照不宣的密令。

  他蒼老、布滿疤痕和斑點的手,緩緩撫摸過印泥,落下渾濁的淚。

  黑衣人膝行上前。

  「將軍!為三殿下報仇!為殿下報仇!!!」

  他咬牙切齒,似有天大的冤屈。

  「您不知!殿下,殿下是被人活活剮了!」

  陳大將軍騰地站起來,桌椅翻倒一片,他難以置信上前兩步,似是沒聽清黑衣人說了什麼。

  皇帝對外只說三皇子遇害,他當真不知具體情形如何!

  黑衣人咬著牙,又往前膝行了兩步。

  「將軍,我、我!」

  「快說!說啊!你說恆兒怎麼了!」

  老人的聲音幾乎是哭出來的。

  外人眼中尊貴無比的三皇子,只在母親和祖父口中聽見名字。

  黑衣人埋頭捶地。

  「三殿下,他、他被刺客一刀刀剮了肉,找到時,只剩下一個頭顱掛在樹上,舌頭也被割了,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將軍!將軍!」

  陳少將軍剛回營,就聽見大將軍暈倒的消息。

  才與皇帝的羽林衛廝殺完,他盔甲上染了血,頭髮凌亂,滿身肅殺之氣,一腳踹在黑衣人肩膀上。

  「你!竟敢擾亂我父心神!」

  說罷,拔出刀就要去砍。

  「住手!」

  床上傳來一聲呵斥。

  少將軍一僵,不再管那閉上眼,視死如歸的黑衣人,來不及收劍,一把扶著父親。

  「爹!您如何了?」

  陳大將軍撐著手臂,一雙虎目里已不見冷靜,只餘下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報仇!」

  這兩個字像是裹了碎骨。

  「報仇!!」

  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王城。

  「報仇!!!」

  是夜,皇帝坐在御案前,眼下青黑,已數天未睡過好覺。

  十天,十天!區區一千人,攻不下來!

  他在這十天裡,又查到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

  最大的壞消息,莫過於他的好丞相!竟是個投敵的畜生!

  皇帝將摺子一把扔在太子臉上。

  「你!你!」

  他氣得手指發顫。

  「周昌雖是個牆頭草,也是最會看局勢,你本本分分,他自然來投效!誰叫你去擄走他的兒子!」

  太子跪在地上,顧不上生疼的額頭,連忙翻開摺子。

  「不不!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因這個投敵!」

  「夠了!」

  皇帝一甩袖袍。

  「你這個蠢貨!朕怎麼會立了你做太子!為你得罪那麼些人!若是真讓陳家顛覆天下,朕與你,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或許皇帝只是發發牢騷,太子跪在地上,卻將這話聽了進去,他神情惶惶,抱著頭,想,這是怎麼回事,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決定!

  是太子妃!是她!說、說兩國簽約,都是質子往來,我們沒有活口人證,只憑藉一紙訴狀,萬一周大人明面上順從……

  太子猛然捂住胸口,面色痛苦。

  「父、父皇!」

  他耳鳴聲一陣高過一陣,渾身抽搐,口鼻淌血。

  恍惚之中,似乎看見皇帝驚慌站起來,越過御案去拉他。

  燈影和人影閃成一片,太子妃的臉在他眼前不斷變幻,他什麼也聽不清。。

  「來人!快來人!皇兒!皇兒!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快醒醒!」

  皇帝以為是自己的話激得他如此,緊緊抱著他,驚慌又擔憂。

  太子雙眼木訥,一隻手伸出,顫顫巍巍指向門外的太子妃。

  太子妃聽見皇帝的呼喊,提著裙子,滿臉焦急朝他奔來,他卻看見,這個女人嘴角掛著一絲笑容。

  「毒……毒婦……」

  「殿下!」

  太子妃尖利的嚎哭將他聲音徹底掩蓋下去。

  「您怎麼了?!殿下!」

  她的眼淚如一顆顆斷了線的珍珠滾落。

  「殿下!您說話啊!殿下!」

  「閉嘴!」

  皇帝被她吵得頭疼,連太子說什麼都沒聽清。

  太子妃被這麼一呵斥,頓時捂住嘴,坐在地上乾嘔幾聲。

  「父皇!我懷了殿下的孩子!」

  皇帝一怔,眼神死死盯在她肚子上,太子府姬妾生的孩子算什麼皇孫,他是個極為看重正統的人,不然也不會立皇后的兒子為太子。

  「太醫!太醫呢!給我把江玉蘭找來!」

  殿內一時人仰馬翻。

  江玉蘭提著藥箱急匆匆入宮,她這個御醫身份,原本是該常駐宮中。

  但那日治好皇帝的頭疼病後,她主動求了恩典,只在受召時入宮。

  左右不過是個江湖女子,皇帝也隨她去,沒想到現在出了岔子。

  還未進寢宮,皇帝的怒吼幾乎掀翻了屋頂:

  「什麼毒!治不了!朕要你們何用!都給我拖下去砍了!」

  「饒命啊!」

  「陛下饒命!饒命!」

  江玉蘭連忙上前,按住太子的手腕,細細診脈,臉色凝重。

  皇帝心裡雖不悅她未見禮,但是急從權,一時間,殿內落針可聞。

  「江太醫,如何?」

  江玉蘭略點頭,正要施針,殿外卻猛然一陣震顫,霎時間仿佛地動山搖!

  皇帝猛然轉頭,大步流星朝外走,其餘侍衛太監面面相覷,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保護陛下,都跟著皇帝出了殿門。

  江玉蘭那針就慢悠悠收了起來,她站起身,與坐在桌邊的太子妃白意霖對視一眼。

  街上空無一人,百姓躲在房中。

  只見京城南門洞開,為首之人身披盔甲,頭戴縞素,滿身鮮血,一把彎刀指向皇城,從喉嚨里湧出一個字。

  「殺!」

  黑雲壓頂,妖風陣陣。

  皇帝後退一步,被太子妃及時扶住。

  「父皇!保重龍體!」

  他極快轉頭看了太子妃一眼。

  「陛下!」

  身披羽林衛的兵卒連滾帶爬摔到他腳邊。

  「南門!南門不知為何被人打開!失守!但!統領收到雲州急報,雲州太守調三千兵馬而來,距皇城只有五里地!另有其餘城池的兵馬正在途中!」

  皇帝灰敗的神情發出光彩,周身一顫,精神大震!他仰頭哈哈大笑。

  「好!好!天不亡朕!你們守住!朕要同你們斬殺亂臣賊子!」

  「是!」

  一聽大軍正在路上,皇帝披上戰甲,拿起佩劍。

  他老了,身軀已然沉重,幾次翻不上戰馬。


  侍衛們屏息看著他,無人敢上前攙扶。

  太子妃淚眼婆娑,幾乎想要說什麼,終於還是忍不住攔住他。

  「父皇!您!您不能出事,為何?為何要一同禦敵?」

  皇帝揮開她的手,又看一眼她的肚子。

  「放肆!這是朕的子民,朕的天下,今日,只有戰死馬上的皇帝!沒有逃避的懦夫!」

  他提了提氣,咬著牙猛然翻身上馬。

  「駕!」

  太子妃白意霖抹著淚,眼神複雜。

  一旁的太監卻悄悄上前,遞給她一封明黃色聖旨。

  「太子妃殿下,快隨老僕走,這是陛下的命令,我們從暗道出去,逃往雲州,萬一出了事,您腹中的皇子就是下一任皇帝!」

  他眼中閃著狂熱的光,攥住白意霖的手腕,力道極大,似乎要將她捏碎。

  日後,他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亞父,說句不好聽的,他現在巴不得老皇帝出事,扶持新皇上位。

  白意霖沒有任何反抗,嗚嗚哭著被他拉著藏進勤政殿。

  扭動多寶閣上的花瓶,暗門打開,出現一條幽深的長廊。

  「快快!」

  兩人一路走,走進一間密室,內里金銀財寶無數,一半虎符和玉璽靜靜躺在財寶之上。

  太監興奮摸著拳頭大小的金子,忽聽她問。

  「我們走了,公主殿下怎麼辦?」

  太監皺了下眉,不耐擺手。

  「自然是殉國,毒酒白綾匕首,死就死罷,還能成就一番美名——噗——」

  他心口一涼,低頭看去,胸口冒出冰冷的刀尖。

  太監一口血噴在財寶上。

  白意霖拔出匕首,又朝他脖頸上補了一刀。

  她拿起虎符和玉璽,轉身出了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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