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歲歲又年年

  雪化了，要到春天。

  平亂，新政，登基大典後，四海臣服。

  仿佛時間已經過了好久好久。

  「如果杜青若還在，或許我不會這麼快起兵。」

  江玉蘭喘著氣，一步步爬上山巒。

  她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龍攆和護衛，周圍是好友，是臣子。

  登基了，卻依舊用著「我」這個自稱。

  「有她在，即使是身中劇毒，也會為我殫精竭慮，來年起兵，那時民怨更大，我們積累了更多錢財，能策反更多人，更易成功，可她不在，我反倒是覺得沒有安全感，想迫不及待做些什麼。」

  宏慧一陣沉默。

  「我時常感覺，她好似是上天派來警示我的，要我堅定這條路，日後，世間女子，不再有同她一般顛沛流離的過往。」

  江玉蘭笑著，抬頭看一眼面前坍塌大半的破廟。

  一隻紅色的小狐狸搖著尾巴，在廢墟中若隱若現，廢墟中央，是一塊小小的墳包。

  「如果她是我的女兒就好了，如果我們能早些相遇就好了，如果她能做宰相，能帶兵打仗就好了，如果她是太子，是丞相，是將軍，做個芝麻官，做個小兵，是個普通商賈就好……如果谷中沒被太子放一把火，那些姐妹……」

  如果都還活著，該有多好。

  一行人站在這寺廟的院中，春天，焦土上冒出絨絨小草。

  江玉蘭接過棠瓷手裡的小壇，輕輕放在墳包前。

  宮女放置著瓜果蔬菜，那隻廢墟中的狐狸悄悄鑽出來。

  江玉蘭合起雙掌，閉眼拜了一拜。

  「叫人拿些肉來，日後所有人，不准踏足這裡。」

  「是。」

  禮官應了一聲，回頭看一眼破廟。

  心想：這荒郊野嶺的，誰願意來啊，也不知罈子里的人是誰，還能讓陛下拜一拜，若許大人在這裡，或許是知道的。

  

  許桃站在濟慈堂門口，來來往往的嬸嬸拉著她往房裡坐，都被她笑著擺手拒絕。

  她特意向皇帝告假，伸長了脖子，從清晨等到午後，每一個進濟慈堂的人，都被她細細看了。

  「馬車好慢——怎麼還不到？」

  她手裡攥著兩個月前寄來的信，遲遲沒有打開，因為上個月沒有寄來信，這個月也沒有，所以她捨不得打開。

  信上的字跡越來越顫抖，像是寫信之人力不從心，信也越來越短，裡面的故事或許是編不下去。

  許桃已經不是小孩了。

  她坐在門檻上，天街落了一場春雨，行人打著傘，從她眼前跑過去，雨水濺濕了她的褲子。

  門裡忙碌的嬸子急忙趕出來收衣服。

  「哎呀，這老天的臉色真是一會兒陰，一會兒晴！」

  她抱著衣服進門，路過許桃時，猶豫了片刻。

  「小姑娘，你臉上都是雨水，等人也別把自己淋濕，跟嬸嬸進來等。」

  許桃沒說話，她搖了搖頭，哽咽的哭聲堵在喉嚨里，閉上眼，顫抖的手打開最後一封信。

  白色的信紙只折了兩下，她也只開了兩次，露出短短的墨痕。

  「勿念。」

  勿念生，勿念死，知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