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7章 佛陀

第57章 佛陀

2026-09-21 19:14:56 作者: 姜姜麥麥

  眼前十幾個男子,杜青若沒有反抗,她猛撲過去抱住女孩,眼裡擠出兩泡眼淚,學著之前女人的模樣小聲哭。

  「妹妹,是我害了你——」

  她哭著,衙役們哈哈大笑。

  分出兩人,也不鎖著她們,拿鞭子在後面驅趕。

  杜青若抱著孩子,輕輕拍小女孩的後背安撫,又把女孩臉頰上濕潤的頭髮別開。

  小女孩咬著手指,在懷裡睜著大眼睛看她,咿呀半天吐出一個字。

  「娘、娘。」

  杜青若心裡一軟,抱緊了她,步子不知不覺慢了下來,猝不及防被人一鞭子抽在後背上。

  「快走!磨磨唧唧,擾了爺們喝酒,看我不打死你!」

  火辣辣的疼痛讓她臉色一僵,咬著牙,沒吭聲,溫順加快腳步。

  進村路上有新鮮的拖拽痕跡,村子裡卻空空蕩蕩。

  朝前走了片刻,沿著小路上了官道。

  兩個衙役在身後抱怨村里一點油水都沒有,還好逮了人交差。

  還沒說兩句,就看見杜青若腳下一個踉蹌,被石頭絆倒,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走個路都不會?!皮癢了!」

  衙役見了罵罵咧咧,甩著鞭子又要抽上去。

  杜青若抱著孩子往左邊翻滾,躲開鞭子。

  她回頭,抓住長鞭,用力一扯!

  衙役被她扯得撲到地上,吃了一嘴泥,沒抬起頭罵,就被一拳打在了後腦,衙役大口大口喘著氣,痛得幾乎爬不起來。

  杜青若眼神狠辣,撿起石頭又補了一下,他身體猛然抽搐,沒動靜了。

  她放下孩子,撿起鞭子站起身,眼底只剩下殺意。

  另一個衙役似乎是才反應過來,腿一軟,摔在地上,嘴裡嗬嗬響,憋出氣聲。

  

  「饒命!饒命啊!」

  他翻過身,連滾帶爬就要跑,被一鞭子勒住了脖頸,往後一拽,倒在地上。

  杜青若掐住他的脖子,掌心的血順著衙役脖頸往下淌,粘膩一片。

  衙役拼命掙扎,指甲在她手背上挖出深深的血痕,杜青若緊緊閉著眼,身體前傾,用盡了全力。

  衙役雙眼暴突,舌頭拉長,沒幾下,骨頭髮出清脆的斷裂聲,瞳孔渙散。

  總算殺了兩人,她手上鮮血淋漓,汗水和缸里的水早已經浸透了衣服,如今放鬆下來,才發覺身子冷得直打擺。

  轉頭,發現不知道哪裡滴下來的血落在孩子臉上。

  杜青若想站起來,身體卻不受控倒下去,她累得直喘氣,緩了片刻,爬過去用袖子小心擦了孩子臉上的血。

  小姑娘睜著一雙懵懂的大眼睛,不明所以仰著頭。

  她太小了。

  杜青若跪在地上,抬起酸麻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回家。」

  「我帶你回家。」

  天色已經暗下來,來不及收拾自己身上的血跡,杜青若抱起孩子,撐著膝蓋搖搖晃晃站起來,鑽進林子裡。

  她一路朝山上跑,跑了一段,回頭,又側耳聽了片刻,確認沒人跟上,才放慢腳步扶著樹休息。

  天已經完全黑了,她辨不出方向,只繼續往高處走。

  腳下的路越來越陡,碎石硌著鞋底生疼,叫人懷疑磨破了腳。

  杜青若一路走,一路摸著孩子的額頭,是有些發熱了。

  但現在四周都是茫茫一片黑,只餘下樹影在風裡輕輕搖晃。

  耳邊沒有任何水流的聲音,她沒辦法,摸著孩子乾裂的嘴唇,只能咬開自己結了痂的傷口,血冒出來,餵到小孩嘴邊。

  不知道走了多久,腿已經沒了知覺,她折斷一根樹枝,一邊走一邊打著枯草,防止有蛇躥出來,片刻後,尋了塊空地坐下。

  抬頭望去,透過稀疏的樹影,一顆顆星星閃著光,有的黯淡,有的亮得嚇人。

  她的體溫高,走了這麼久才烘乾衣服,脫下換給小女孩。

  衣服脫下後,露出滿身大大小小的疤痕,女孩眨著眼睛,小手被她肩膀上的一處砍傷吸引,摸了上去。


  杜青若握住她的小手,回憶片刻,也想了起來。

  「這是有個女人朝我砍的,她明明握著菜刀,是想要向我報仇,結果手卻抖得不像話,只留下一條疤痕。」

  想起那個女人癲狂的模樣,杜青若長長嘆了口氣,她躺在空地上,望著漫天的星星。

  「我不明白,我看見她被丈夫踹了一腳,兒子在桌子上吃飯,把剩菜砸在她身上,我明明是幫了她,為什麼她要殺我?」

  懷裡的小女孩眯起了眼睛,一副要睡著的模樣,杜青若垂下眼,顛了顛她,似是輕聲喃喃。

  「女孩有什麼好呢,稍微長大一點,你不是孩子,也不是同伴,而是女人,洗衣、做飯、生兒子,成了親,丈夫壓在你頭上,不成親,又要賣你去青樓。」

  她把小女孩攏了攏,下巴放在她的額頭上,白天周越說的話在腦海里迴蕩。

  「家?其實我也很想回杜家看看,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因為一些誤會,他們才鎖著我……」

  她坐起來,一滴淚珠落在手臂上,又緩緩落下,滲進土裡。

  黑夜是如此漫長,甚至沒有一輪月亮。

  林子裡的風撲在臉上,有些發冷,樹木張牙舞爪搖晃,像是一隻只山中的精怪,夜深了,咕咕咕的鳥叫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

  杜青若恢復了些力氣,手背抹了把臉,又站起來朝前走。

  這裡不安全,她要繼續往上走。

  ……

  兩夫妻沒有杜青若那樣好的體力,相互攙扶著背周越上門時,天色黑漆漆一片。

  院子裡亮著燈,一聽有人敲門,急促的腳步聲似一陣風撲到門邊,有人一直在等候。

  門卻久久沒開。

  周越被男人瘦骨嶙峋的骨頭硌得想吐,一路顛簸下,他臉色蒼白,捂著嘴強忍腹部的不舒服,沖大門揚聲。

  「咳!是我們回來了。」

  門裡這才傳出打開門栓的聲音。

  「真是的,總回來這麼晚!看我怎麼收拾你!」

  陳安打開門,探出頭,一見是周越和兩個滿臉焦急的陌生人,翻了個白眼,又朝門外看。

  沒見到杜青若的身影,臉色頓時就不好看,退回去要關上門。

  周越以往跟她沒什麼交流,倒不是沒機會,只是覺得無話可說。

  此時一見她關門,急得身體前傾,手指抓住了門縫,砰一聲,關合的門扉狠狠夾住又彈開,他疼得整條手臂顫抖,面上卻只是皺了皺眉。

  陳安怒氣沖沖打開門。

  「你是傻子——」

  「杜青若在山下。」

  陳安怒斥的話就堵在了嘴裡,一看天色,又急又氣橫了三人一眼。

  新來的兩夫妻有些害怕,縮了縮脖子。

  「滾進來!」

  她惡聲惡氣讓開位置,朝院子裡的兩個孩子招手。

  「去把鞭炮和銅鑼拿出來!」

  這兩樣東西是要春天開荒時驅蛇的,火摺子點著鞭炮,往草里一扔,再開鑼使勁地敲,什麼蛇蟲都能嚇跑。

  鞭炮聲噼里啪啦,敲鑼聲咚咚咚,從山腰盪下去,傳得很遠。

  小芽把房裡放著的拐杖遞給周越,他得以下來拄著拐,自己走出院子,站在門口去看,希望那條道路上能出現人影。

  陳安拿著燈籠掛在門口,壘了三四盞,害怕火星子被風吹起來才停手。

  她警惕看一眼也守在門口張望的兩夫妻,腰後藏了一把刀。

  「咚咚咚!」

  周越捂著耳朵,大聲問:

  「杜青若能分清是哪裡的聲音?」

  陳安不想搭理他,誰知道這人特別執拗,得不到答案就一遍遍問,吵得陳安踢了他一腳。

  「當然能分清!她耳朵好著呢!」

  小芽抱著油紙包著的蜜餞,踮著腳朝黑漆漆的山路張望。

  輪流敲了一炷香,山路盡頭才現出一個人影。

  兩夫妻還沒看清,陳安踩著泥水飛奔去迎她。

  周越也拄著拐杖,一點點挪著步子朝她走過去。


  杜青若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寺廟門口的燈光,眼前已經有些模糊。

  她膝蓋砸在泥地里,再也走不動,只是撐著手,摟住懷裡的孩子。

  「你們站著幹什麼!還不快點過來!」

  陳安怒罵一聲,幾個人一把扶住她。

  兩夫妻接過孩子就要哭著給她跪下,杜青若擺擺手,閉上了眼睛,陳安拿著燈籠照了一遍,臉色不好看。

  「大俠!大俠!我給你跪下了!」

  「嗚嗚,小寶,你沒事!嚇死娘了!大俠,我們當牛做馬也要報答你!」

  眼看兩夫妻還在囉里囉嗦道謝,陳安氣急。

  「沒看見人都暈過去了!快搭把手,把她背起來!」

  回到寺廟,收了燈籠關上門,山里才安靜下來。

  杜青若昏睡了一天。

  眼前不停有光影晃動,陳安罵人的聲音特別大,好像夢裡都是一隻大鳥在嘰嘰喳喳吵鬧。

  「都給我出去!沒看見我要給她換衣服了?」

  「尤其是你!姓周的,擱那躲著以為我看不見是吧?去燒水——什麼?不會?!滾出去!」

  「小弟,你去給一家三口做個飯,你們倆也別干看著,撿回來當大爺呢?教教這個男的,柴火都不會燒,啊?」

  「小芽,去把我房裡的藥簍拿過來。」

  聽到陳安有條不紊的吩咐,杜青若緊繃的心弦緩緩鬆開,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夢裡,她還在攀爬這座山。

  她精疲力盡,手腳都被碎石子磨出了血,趴在地上,眼皮沉重宛如千鈞。

  「咚——」

  「咚——」

  「咚——」

  遙遠古樸的敲鐘聲,從山腰灌下來,鑽進她的耳朵里。

  一聲、一聲,像是呼喚。

  杜青若從地上爬起來,又朝前走。

  如果能去佛前供奉,為她洗淨一世的罪孽,就算要自己的命也值得。

  可是杜青若怎麼也想不通,她到底有什麼罪孽?

  台階只修了幾百級,往上走,是石子路和淤泥,她一腳踩空,從山坡上滾下來,歇了片刻,又爬上去。

  心裡只想著,萬一真的有來世,真的能實現呢?

  可惜,當時那條路的盡頭,也是一樣的地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