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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許娘子

2026-09-21 19:15:28 作者: 姜姜麥麥

  「爹!」

  她喊得大聲,眼神卻凶,單手抓住男人的衣領,把人拖到雨中。

  「娘!」

  「快起來!!」

  女人被打得半天站不起來,身體像是馬上要被人折斷的瘦竹竿。

  她腳下不斷打滑,半天沒反應過來。

  酒肆中看戲的人都開始暗罵。

  「不就是喝口酒,一個姑娘家,還讓親爹淋雨了。」

  杜青若恍若未聞,只是看著那個女人,重複了一遍。

  「出來。」

  江玉蘭打著傘,進去把女人從地上拉起來。

  她嘴角淤青,還好眼睛沒腫,能看得見雨幕里的情形。

  「不!不是的!」

  她甩開江玉蘭,撲到雨中,抱住杜青若的手,想要用力掰開。

  「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你走吧,我——」

  「娘!你被打糊塗了!」

  杜青若打斷她的話,不由分說,拖著人直接往巷子角落裡走。

  暴雨和聲音掩蓋了女人的哭訴與求助。

  「你不是我的女兒!你根本不是!」

  「相公!相公!你醒醒!」

  周越被她輕鬆一隻手托著,看了眼一直大喊求饒的女人,有些不解。

  「她在攔我們。」

  杜青若沒有被女人影響半分。

  「她只是腦子被打壞了,我要救她。」

  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天性如此,生來就是要去保護別人。

  周越靠在她的肩膀上。

  「也是,我都是被你救回來,有什麼資格反對你的決定。」

  杜青若顛了顛他,不樂意。

  「我哪裡有那麼霸道?」

  江玉蘭在後面跟著,看她背上背一個,手上拖兩個,依舊是輕輕鬆鬆,還同旁人鬥嘴,雙眼放出精光。

  

  「這孩子,真不錯。」

  瘦弱女人連醉酒的男人都打不過,也起不了反抗的心思。

  對旁人求救都是先哭了半天,旁人不耐煩時,她回頭一望,杜青若都拖著她的相公走到了巷子口。

  她們這番動靜不小,巡街的衙役一看她們這架勢,不耐煩跑過來。

  「站住!」

  杜青若看一眼他的臉,裝作不認識的模樣,壓低了嗓音。

  「軍爺?」

  衙役也沒察覺出不對,指了指滿身濕透哭著跑過來的女人。

  「這是怎麼回事?」

  杜青若換上一副愁苦的臉色。

  「我弟弟挖水渠,鋤頭砍了腳,去醫館抓藥,一摸兜,發現爹把藥錢偷了,我和娘在酒館裡找著人,不僅昏睡不醒,還磕到了掌柜的酒罐子,賠了家底,唉,這不,先拖著我爹進巷子,把酒醒了再回去。」

  衙役聽了,看看褲腿空蕩蕩的周越,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臉頰有塊淤青的男人。

  還沒說什麼,女人衝上來一把攀住他的手臂。

  「她不是我女兒!!」

  衙役不耐煩甩手。

  「去去去!你們夫妻和兒子長那麼像,還敢騙我!」

  杜青若身形一頓,細細打量地上的男人,又轉過頭看周越。

  周越也不知在想什麼,別開眼打量女人的臉。

  雨水沖刷掉她臉上的髒污,大致也能看清容貌。

  衙役一臉憐憫,其他衙役跑過來。

  「咋了?大哥!」

  「沒事,真可憐,這家子重擔都在小姑娘身上了,伺候老的又要伺候小的。」

  他從兜里掏出兩個銅板,遞給周越。

  「去買點吃的。」

  周越:「……好,多謝。」

  杜青若感激笑了笑,拖著男人進巷子。


  幾個衙役沒管這事,甩開女人走了,女人絕望跪在她面前。

  雨水打在那張臉上,幾步膝行上去扯著她的褲子。

  「求求你放了我相公,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救我,但沒了他,村裡的人會搶走家裡田地,我要是當了寡婦,也會被族公帶走,我女兒,活不下來的!我求了!我給你磕頭!」

  江玉蘭打著傘,走過來遮住女人頭上的雨。

  「這樣吧,你們來我樓里怎麼樣?」

  女人動了動嘴唇,怯生生搖著頭。

  「我娘家就在隔壁村里,不能走,出嫁前從父,出嫁了要以夫為天,我不能走。」

  杜青若嫌惡鬆開男人,側頭問周越。

  「方才酒坊里的人叫他王哥,王?是不是王二哥的村子?」

  周越思索片刻。

  「確實有可能,京郊外的村民幾乎都是同姓族親,方便官員管理抽查,衙門連坐。」

  女人驚恐得拼命搖頭。

  「你——。」

  她抓住杜青若的衣袖,哭哭啼啼,混著雨聲,吵得人頭疼。

  江玉蘭捂住女人的嘴,滿不在乎聳肩。

  「去村子裡看看不就成了,來回走兩趟的事情。」

  杜青若同周越對視一眼。

  「雲管事不介意?」

  江玉蘭臉上含了高深莫測的笑

  「我覺得這件事很有趣,要不要跟我打個賭,我能讓她自己跟我走。」

  杜青若來了興趣。

  「真的?」

  江玉蘭神秘一笑,俯身在癱軟如泥的女人耳邊低語了一句。

  女人渾身一震,不可置信望著她,餘光里,牆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黑衣人從牆上跳下,一刀利落抹了男人脖子。

  「嗬!」

  男人猛然驚醒,瞪大眼睛,捂著脖子,血混著雨水淌出巷子。

  江玉蘭朝女人一笑,忽然轉身。

  「啊!」

  女人不顧丈夫身上的傷,也不顧身上的血,發出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尖叫。

  她跌跌撞撞爬起來,踩著自己跪過的雨水,追在江玉蘭身後。

  杜青若呆呆站在原地,從未見過這般境況。

  「周越!打好傘,我們要追上去!」

  周越還沒回神,聽見她興奮的聲音,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傘柄。

  江玉蘭到底在做什麼?

  王家村在哪裡?

  這地方屯兵能打皇帝出其不意,她可記得清清楚楚。

  女人追在她身後,一個摔倒,滾下田埂,泥漿水糊了滿臉。

  江玉蘭打著傘,除了袍角有些泥巴,其餘地方乾乾淨淨。

  她一撩頭髮,對奮力爬上來的女人勾勾手指。

  「快點,不然,你可追不上我。」

  女人兇狠得像只豹子,猛然朝她撲上去,一把就要抓住她的衣擺,拖下泥地里廝打。

  江玉蘭輕輕一個轉身,避開那隻髒污的手。

  她的紅傘在雨中極為明顯。

  「進村嘍~」

  女人摔了滿嘴的泥,蓬頭垢面,一雙眼裡卻像是燃著火。

  她發了狂般爬起來,衝進村里,卻是找不到江玉蘭的身影。

  「孩子!我的孩子!」

  大雨砸了滿臉,女人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用力推開院門。

  小女孩夾著一把傘,雙手抱著柴火,正往房裡走,聽見動靜回頭,見到她這副模樣十分驚訝。

  「娘?你不是去找——唔!」

  女人緊緊抱著她。

  「沒事,你沒事。」

  女人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粗糙的手一下下溫柔撫摸女兒的頭髮。

  這就是她的女兒,從小就懂事,是她這個娘不好,嫁了一個那樣的男人,又給她招來災禍。

  女人眼裡流出淚,渾身抖得厲害。


  江玉蘭撐著傘站在牆頭上,給她留了一點休息的時間。

  「你贏了。」

  聽見她的聲音,女人渾身一顫,恐懼地把女兒護在身後。

  「你輸了!」

  她大聲朝江玉蘭喊。

  「你放過我們!我不會去報官!求求你放過我女兒!」

  江玉蘭笑著搖頭。

  「不行,第二場賭局開始,這次,如果你追上我,我就把女兒還給你。」

  黑衣人從背後鑽出來,一把搶走了小女孩。

  「啊!」

  ……

  杜青若勉強能跟上兩人,剛到村口,只看見黑衣人一手撐傘,一手抱著個哇哇大哭的孩子跑出來。

  江玉蘭從房頂上跳下,她的腳步又輕又快,見了杜青若,還停下打趣。

  「難為你了,接著跑吧。」

  杜青若疑惑想要發問,女人悲愴的吼聲響徹整個村子。

  「還給我!」

  村里青壯都在外面修堤岸,只剩一些老人小孩步履蹣跚,在家門口張望。

  「那是許娘子?」

  「不是說去京城找男人了?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害,還能咋樣,估計又是被自家男人打了。」

  「造孽哦。」

  女人渾身早已經沒了力氣,只剩一股精氣神支撐,磅礴大雨中,她重重摔倒在地上,眼睛大睜,視線死死咬住黑衣人的背影。

  「娘!娘!嗚嗚嗚!」

  孩子哭得滿臉是淚,朝她伸出手。

  許娘子抓著稀泥爬起來,又一次朝村外跑。

  「寶兒!寶兒!」

  她的慘叫劃破雨幕,刺進周越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揪著。

  杜青若肩膀濕了一片,她側頭,看見周越臉頰上滑了一滴淚水。

  杜青若碰了碰他的額頭。

  「別難過,我相信雲管事不會傷害她。」

  江玉蘭不置可否。

  「你看,孩子跑得越快,越遠,她才會跟著跑,逃離村子。」

  杜青若被這番話震住,低頭沉思。

  江玉蘭摺扇敲了敲她的頭。

  「快走,她要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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