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別去……我不想叫救護車。」
尹蝶嘶啞著嗓子開口,聲音細碎得像被海浪衝散的泡沫。
如果她今天因溺水被救護車拉走的消息傳出去,那些背後恨他的人指不定會傳出什麼難聽的版本。
她的命可以丟,但面子不能掉。
見她緩過氣來,段翊戈拍了拍手裡的沙子,起身準備離開。
他的漁船還在不遠處等著收網,在他的眼裡,生計當然比一時的驚艷更為重要。
然而,就在段翊戈轉身的一瞬,一隻冰涼且顫抖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尹蝶抬起頭,那張平日裡艷壓全場合影、總是帶著得體微笑的臉,此時蒼白如紙,唇色透著灰敗。
她整個人濕漉漉的,髮絲像受驚的藤蔓亂糟糟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原本昂貴的泳衣掛滿了細碎的白沙。
「別走……」
她虛弱地吐出這兩個字,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絕望的企求。
換做往常,尹蝶絕對無法容忍自己以這種狼狽的樣子示人。
但此刻,在剛從死亡深淵爬出來的瞬間,那種對生命的貪戀壓倒了一切。
眼前的男人,不僅僅是救命恩人,更是她溺水時唯一的浮木,只有他在身邊,她才覺得腳下的土地是真實的。
段翊戈看著她,眉頭微蹙。
他還要忙今天的事情,但在看到尹蝶那雙蓄滿淚光、仿佛隨時會碎掉的眼睛時,他的心弦竟莫名地顫了一下。
「好,我不走。」
他重新蹲下身,溫熱的大掌隔著衣服拍了拍尹蝶的背,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厚重感。
「沒事了,已經上岸了。有我在,沒事的。」
他向尹蝶解釋,他的船剛才正在附近打漁,幸虧他視力好,起網的時候看見了海面上的異樣。
「你先去換身衣服,別著涼了。我就在這兒守著,忙完這一陣再過來看你。」
段翊戈語調雖平,卻沉穩如山。
尹蝶眼眶一酸,淚水決堤,順著冰冷的臉頰滑進髮鬢。
她執拗地搖著頭,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松,像個受驚的孩子,怎麼也不肯放他走。
她從未這樣狼狽過,如果此時面前有一面鏡子,她一定會尖叫著躲開。
那些曾經視美貌如生命的心機,此刻都在這片海灘上摔得粉碎。她只想抓住這份溫度。
段翊戈看著她單薄得微微發抖的身體,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幾分心疼。
他再次輕拍她的肩膀,溫聲哄道:「真的不走,你看,我朋友就在那邊,我們搭了燒烤架子。」
「你聽話,跟你閨蜜去後面收拾一下,換件乾衣服,然後過來烤烤火、喝口熱水暖和暖和。」
「等你收拾好過來,我就在火堆邊坐著,行嗎?」
聽他這麼保證,尹蝶才緩緩鬆開了手,輕輕點了點頭。
已經被嚇傻了的許清禾一把摟住尹蝶,哭得比溺水的尹蝶還大聲。
「蝶蝶,嚇死我了……都怪我,全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提議下水的。」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要活在內疚中了!」
許清禾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的開衫裹住尹蝶,扶著她往遠處的車輛走去。
半小時後,尹蝶簡單梳洗過,換上了一身簡單的白裙,披著厚厚的毛巾回來了。
雖然臉色依舊憔悴,但氣色恢復了些許,那張臉在海風的吹拂下,反而透出一種冰破碎裂的美感。
尹蝶走到段翊戈說的那個巨大燒烤架旁,火光升騰,熱力撲面而來,驅散了她骨子裡淤積的寒氣。
那個人果然還是不見了。
尹蝶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甚至連他的聯繫方式都還沒加呢。
許清禾把保溫杯遞到尹蝶手裡。
溫熱的水順著食管滑入,尹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靈魂慢慢歸位。
又過了許久,段翊戈忙完了手頭的活,換上了一身清爽的衣服走了回來。
穿上了衣服的他,跟剛才濕身的樣子完全不同,他那一身瑩潤的小麥色肌膚和流暢的手臂肌肉線條輪廓也沒有那麼清晰了,但那種野性而原始的男人味,與尹蝶圈子裡那些塗脂抹粉、矯揉造作的「貴公子」確實不同。
「感覺好點了嗎?」
段翊戈坐到尹蝶對面,他的聲音在木炭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安心。
「我好多了。」
尹蝶低聲回應,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動作。
段翊戈笑了笑,轉頭看向他的兩個夥伴。
一個瘦高個先叫他小瘦吧,一個皮膚黝黑的叫他小黑。
「這次在惠州收成確實不錯。」段翊戈隨口聊著。
這時,原本在吃海鮮的許清禾的朋友們知道了尹蝶出事,全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眾人看著段翊戈這邊那火勢旺盛的燒烤架,又看了看救了尹蝶的高大帥氣的男人,原本緊張的氣氛逐漸變得微妙而熱絡起來。
「相逢即是緣,何況還有救命之恩。」許清禾帶頭提議。
「咱們也別另外支攤子了,食材都拿過來,大家一起吃吧!熱鬧!」
「好啊!」
尹蝶裹著毯子,坐在火堆旁,看著那群打鬧的二代們和這幾個樸素卻魁梧的漢子們交織在一起。
她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段翊戈側臉上,心中那顆終日計算利弊的心,竟罕見地產生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悸動。
這個人,好像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