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的氣氛已經熱到極致。
舞台上,燈光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涌動,音樂的鼓點敲得人心口發顫,觀眾席里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幾乎要把整座場館掀翻。
張敬軒站在光芒中央,聲音溫柔而清亮,那首《只是太愛你》的前奏剛剛響起時,連空氣都像是突然安靜了一瞬。
那不是一種真正的安靜。
而更像是一種情緒被同時拉緊之後的屏息。
所有人都知道,這首歌一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深情,意味著遺憾,意味著那種明明愛得濃烈,卻又偏偏不肯輕易說破的克制與執拗。
尹蝶原本還沉浸在演唱會的熱烈里,隨著熟悉的旋律緩緩鋪開,她的心也像被輕輕揉了一下。
她抬眼看著舞台,眼底映著流轉的燈光,整個人都陷在一種近乎夢幻的氛圍里。
「我明白,你給的愛,是真實的存在……」
「只是我,不懂得如何去愛,才會讓你想離開……」
她跟著人群輕輕哼唱,連呼吸都帶著一點不自覺的顫意,仿佛這一刻,所有現實里的紛擾都被暫時擱置了。
可就在這時,身邊的人忽然轉過了頭。
從入場到現在,宴清都只是安靜地坐在她身側,陪她一起唱歌、一起看燈光、看舞台、看台上歌聲和情緒一層層推向高處。他沒怎麼打擾她,只偶爾在她耳邊低低說一句什麼,替她遞水,替她拂開落在肩頭的碎發。
可這一刻,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臉上,落得很深,很久,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再也不能拖延的時機。
尹蝶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
「因為我不知道,下一輩子,還是否能遇見你……」
「所以我今生才會,那麼努力,把最好的都給你……」
然後,她便看見宴清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那種強勢的、不容抗拒的抓握。
而是很溫柔,很克制,像怕嚇到她似的,掌心一點一點貼上來,先觸到指尖,再慢慢將她的手包住。動作輕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捧著什麼珍貴得不能再珍貴的東西。
尹蝶的心口莫名一跳。
她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抬起眼,對上了宴清的目光。
那雙一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幾分痞意的眼睛,此刻竟然安靜得出奇。
燈光從舞台邊緣斜斜映過來,落在他的睫毛和鼻樑上,把那張本就英俊得過分的臉照得更深、更沉,也更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他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玩笑,只有幾乎要溢出來的認真。
而後,在《只是太愛你》的旋律里,在滿場的合唱聲和迴蕩的燈海中,宴清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開了口。
「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聽不見,但卻清晰到像是直接落進了她心裡。
沒有鋪張,沒有誇張,沒有突兀的儀式感。
沒有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公眾場合里送花,也沒有做那些足以讓她尷尬到無處可逃的事情。
他只是這樣溫柔地牽著她的手,安靜地看著她,把這四個字認真地說給她聽。
我喜歡你。
簡單的四個字。
尹蝶在那一瞬間甚至有些發怔。
她一直以為,宴清不會這樣表白。
至少不會在這樣的地方,不會用這樣直白的方式。她原以為他會更克制一些,更含蓄一些,哪怕真的動心了,也會把那份感情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讓人只能從細節里一點一點猜。
可他沒有。
他就這樣說了。
坦坦蕩蕩,深情而直接。
那一刻,尹蝶幾乎沒有辦法不被觸動。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輕輕發緊,胸口像是有什麼被人猝不及防地撥開了,露出底下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宴清的眼神太深了,那樣毫無保留的喜歡,那樣不加遮掩的真心,足以讓任何一個人動搖。
更何況是她。
可偏偏,尹蝶心底最深處,有一道幾乎無法忽視的陰影。
前世的那些事,像冷色的潮水一樣突然從記憶里浮起。
她不是不記得。
她怎麼可能會忘?
那些被誤解、被推開、被傷害、被迫在愛情里狼狽掙扎的日子,那些失控、決裂、猜忌、無力反抗的瞬間,曾經像一場漫長而窒息的噩夢,緊緊纏住過她太久太久。
她如今能夠重新活一次,已經是很難得的幸運,可正因為這份幸運來之不易,她反而比任何人都更怕失去。
她怕再一次愛得太快,最後卻還是被現實撕碎。
她怕自己明明已經擁有了溫柔,卻又因為太早走進一段感情,最後連最初的體面都保不住。
她也怕,怕宴清的母親張曼玉,怕那樣一個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對兒子的掌控欲都強到可怕的女人。
她並不覺得自己現在就有足夠的底氣,去迎接那樣一場也許會再次撕扯她命運的風波。
她不是不喜歡宴清。
正相反,她太喜歡了。
喜歡到剛剛聽見那句「我喜歡你」時,心臟都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可也正因為同樣喜歡,她才更謹慎,更害怕,更不敢在這個時候交付自己。
她終究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