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一瞬間，尹蝶下意識地，極輕極輕地掙了一下手。
那動作很微弱，甚至算不上是拒絕。
可宴清還是立刻感覺到了。
他指尖微僵，像是整個人都被這極細微的動作刺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光明顯地頓住了，原本篤定而深情的神色幾乎在瞬間褪去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猝然打亂後的怔然與難堪。
他原本以為，尹蝶會至少回應他一點什麼。
哪怕不答應，也不該是這樣輕輕掙開他。
那一下，像是無聲地告訴他——她在退。
為什麼？
宴清的喉結緩慢地滾了滾，手指一點點收緊，卻到底還是慢慢鬆開了。
他把手收了回去，姿態看起來依舊平靜，可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卻像是突然冷了下來。
不是冷漠，而是那種被當面推開之後，連呼吸都變得沉的沉默。
尹蝶心裡頓時一緊。
她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動作讓他誤會了。
她想解釋，想立刻告訴他自己不是不喜歡，不是不願意，而是她真的還沒有準備好。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手心裡還殘留著他剛剛握過的溫度，那點溫度此刻反而更燙，燙得她心口發疼。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宴清已經先一步收回了目光。
他看著前方舞台，神情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那種過於平靜的沉默，卻比任何情緒外露都更讓人心慌。
尹蝶抿了抿唇，終究還是低聲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演唱會的音樂吞掉。
「宴清……」
可坐在前排的這兩個人之間，卻忽然像是被隔開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尹蝶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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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想答應。
她只是不能。
她抬眸看著他，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只剩下認真和一點點無措後的真誠：「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宴清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仍舊沒有看她。
尹蝶心裡一酸，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其實，我是喜歡你的。」
這句話一出口，她的耳根便先紅了。
可她還是沒有躲，反而把接下來的話也一併說完整：「只是，我現在覺得，我們的年紀都還小，最重要的不是馬上開始一段感情，而是學習，是成長。」
「我們都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不是嗎？」
她頓了頓，像是怕自己表達得不夠清楚，又輕輕補了一句：「我不是想拒絕你，我只是覺得，在我們還不夠成熟的時候開始一段感情，是不負責任的。」
宴清終於側過頭看她。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那副明明緊張得指尖都在輕輕蜷縮，卻還是努力認真解釋的樣子，胸口那點被推開的刺痛像是更深了一些。
尹蝶望著他，語氣很輕，卻很堅定：「如果真的是真心為我好的人，應該會答應我，慢慢來。」
她說完，便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的回應，也像是在把自己最真實的心意一點一點剖開給他看。
她不想在這么小的年紀，就匆匆忙忙地栽進情愛里。
她想先把自己長成更完整的樣子。
想把那些還沒來得及穩穩接住的東西一點一點補齊，想讓自己以後即使真的去愛一個人，也能更坦然、更成熟、更有能力去面對未來的一切。
她以為，宴清會懂。
畢竟他那麼聰明，那麼敏銳，也應該會了解她吧？
可她沒想到，話音剛落，宴清卻忽然垂下眼，神色徹底淡了幾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慢慢鬆開手，隨後便站起身來。
動作很利落，也很安靜。
尹蝶怔住了：「宴清？」
他沒有回應。
他的背影在場館幽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冷靜，仿佛剛剛那個在舞檯燈海下認真說愛她的人只是她的一場錯覺。
可那份冷靜越是明顯，就越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她——他生氣了。
而且，是很明顯的那種生氣。
尹蝶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她慌忙抬頭，可他已經邁步往外走了。
場館裡的音樂仍在繼續，歌手的聲音還在遠處緩緩鋪開，周圍的人群依舊沉浸在演唱會的氛圍里，只有她一個人，突然被留在了那片歡騰之外。
她看著宴清離開的背影，眼眶不受控制地發酸。
那一瞬間，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空了一塊。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很難受。
比預想中難受得更多。
她知道自己剛剛的話沒有錯，她也知道自己是認真考慮過才這樣說的，可當宴清真的轉身離開時，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他站在自己身邊，習慣了他帶來的溫度，習慣了他在她身邊時，一切都顯得那麼安穩。
現在，他不過是轉身走了，她就已經開始失落得厲害。
尹蝶坐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收緊，連指尖都泛著涼。
她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
她知道，宴清把自己的好全都給了她。
那些明目張胆的偏愛、那些藏不住的寵溺、那些一次次毫不猶豫站向她的堅定，在這一刻，像潮水一樣在她心裡翻湧起來。
而現在，這些好，似乎都要因為她剛剛那一句「慢慢來」，一點點收回去了。
尹蝶低頭，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說不出的難過。
明明剛才那句「我愛你」還在耳邊，明明那隻手的溫度也還沒有徹底散去，可下一秒，那個人就已經轉身走了。
她呆呆坐在原地，心裡空落落的。
像是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如果失去宴清，是真的會讓她很心疼。
而宴清的好，她竟然已經貪心到，開始害怕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