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和宴清看完演唱會回來，尹蝶的微信就沒怎麼清靜過。
宴清在抖音上發的張合照，他特意把搭在尹蝶肩膀上的那張作為首圖，姿態親昵得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由於太過惹眼，點讚已經快十萬了。
這張照片一出，兩人的共友圈瞬間炸了鍋。不少刷到這條動態的人私信問宴清是不是「好事將近」，回過頭來，也有一堆人明里暗裡地向尹蝶打探。
「蝶蝶，你老實交代，你和宴大少爺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下午專業課剛下課，佟秀秀和夏梅就一左一右地把尹蝶圍在課桌旁，把手機屏幕直接懟到她面前。
屏幕上正是那張合照。
尹蝶面不改色，彎眼睛笑得毫無破綻：「真沒有，就是湊巧都有票，一塊兒去看個演唱會而已。」
「我們是同學，又是朋友，搭個肩膀拍照其實也是順手的事，別跟著瞎起鬨啦。」
「可這眼神騙不了人啊……」佟秀秀嘀咕著，但見尹蝶神色坦蕩，也只能作罷。
尹蝶聳了聳肩，背上包往外走。
宴清發的合照，確實有幾分故意「宣誓主權」的試探。
而尹蝶自己也明白，她確實在那天演唱會中，遞出了極具暗示性的一步——
她主動牽了宴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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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宴清在微信上的態度也變得更加的積極了。
他極其殷勤，甚至到了有些黏人的地步。
早安晚安是標配，中午吃了什麼、下午在哪上課，事無巨細都要跟她分享。只要尹蝶超過兩個小時沒回消息，他就會追加一條微委屈的求關註：
「是在忙嗎？為什麼不理我？」
這分明是已經陷入了單方面「熱戀期」才會有的患得患失。
可面對宴清的這股熱浪，尹蝶不僅沒有趁熱打鐵地迎上去，反而比之前更加冷淡了。
她開始頻頻使用「玻璃房剛開業太忙」、「專業課要提前預習」、「要多拍幾個視頻」這樣的藉口，把聊天節奏生生拉長。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拉鋸戰」。
在關係徹底確立之前，沒有被明著拒絕的冷淡，對他們而言不是退路，而是激起勝負欲的誘餌。
尹蝶越是表現得像個搞事業的獨立女性，宴清就越是急於證明自己比她的「事業」更重要。
宴清放下了豪門大少爺的架子，克服了不能主動找人的羞恥心，天天往她跟前湊。
尹蝶甚至覺得，以宴清現在「上頭」的程度，只要尹蝶稍微暗示一下，讓宴清去深圳灣以尹蝶的名義全款買套房，宴清大概馬上就會領命去想辦法。
可尹蝶不想這麼做。
太快的利益索取，會瞬間拉低她的格調，把一段「高智感的博弈」降級為庸俗的交易。
她要的可不止一套房子。
正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宴清：「下課了嗎？我在你們院樓下。」
尹蝶走出教學樓大門，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宴清。
宴清身上是一件質感極佳的立領黑色短袖，襯得他皮膚很白。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看見尹蝶出來，他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直起身體迎了上來。
「今天下午院裡有個公共講座，在主樓報告廳。」宴清走到她面前，語氣裡帶著點顯而易見的期待，「是關於『分布式系統與前沿算法』的，來主講的是中科院的特聘教授。」
「我想著你肯定會去，就過來找你了。」
尹蝶有些驚訝。
這次的講座確實含金量極高，不僅能加學術分，還是拿國家獎學金的重要加分項。
想拿獎學金，尹蝶自然是每一個能刷績點和學分的活動都不會放過。
可宴清……
他雖然在課堂上智商極高，但私底下是出了名的「享樂派」，最討厭課後去聽這種乾巴巴的純學術講座。
「你也要去？」尹蝶挑了挑眉。
「陪你聽。」宴清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微微彎下腰，平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順便……晚上一起吃個飯？」
看著他俊朗臉上那抹近乎討好的笑，尹蝶心頭微微一動。
男人在「上頭」的時候，連平時覺得最無聊的學術報告廳，都能變成他眼裡的約會聖地。
但尹蝶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拒絕他？
看他這急切的眼神，如果拒絕了，他指不定會在微信上怎麼胡思亂想，萬一失了控，反而不好收場。
答應他？
可他肯定會表現得很親密。
哈大校區就這麼大，要是被人拍到兩人並肩坐在報告廳里耳鬢廝磨，不出半天，八卦論壇上「年級第一女學霸被豪門少爺貼身攻略」的帖子就能飛起，對她剛立起來的「事業女性」人設是個毀滅性打擊。
但也沒別的選擇了。
最好的辦法——降溫。
「好啊。」尹蝶彎起眼睛，露出一抹溫和卻帶著幾分正式的笑容，「這個教授的研究方向我最近正好在看，有些算法邏輯我一直沒太想通，待會兒講座開始，我們可得好好聽講。」
她一邊說著，一邊玩起了手機，順勢拉開了一點禮貌的社交距離。
「走吧，去晚了就占不到前排的位置了。」
二十分鐘後，主樓報告廳。
尹蝶挑了三排正中央、最靠近講台的位置坐下。
這裡是標準的「學霸專區」，教授的一舉一動、PPT的每一個字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也意味著，坐在這一排的人，必須時刻保持高度緊張的學習狀態。
宴清坐在她身側，原本還想側過頭跟她小聲聊聊這幾天的趣事，可尹蝶一坐下，就迅速從包里拿出了iPad和電容筆，翻開了一頁密密麻麻的專業思維導圖。
「宴清，你看這部分的架構，是不是和我們上周學的有點出入？」
尹蝶指著屏幕，神色無比認真，一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求知慾。
宴清看著她這副全神貫注的模樣，到嘴邊的情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他只能硬著頭皮湊過去看那行複雜的代碼：「嗯……確實，這裡採用了動態規劃的優化策略，降低了時間複雜度……」
「那你覺得，這種優化在實際高並發場景下，容錯率怎麼樣？」尹蝶繼續追問，語氣甚至帶了幾分討論學術的嚴厲。
宴清：「……」
講座正式開始。
台上的老教授操著一口略帶地方口音的普通話，滔滔不絕地講著深奧的公式。
尹蝶全程脊背挺直，手裡的電容筆在屏幕上「沙沙」地記著筆記，時不時還贊同地點頭。
期間，宴清好幾次試圖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一下她的手指，或者湊過去跟她耳語幾句。
每次他一有動作，尹蝶就用一種極其純淨、極其求知若渴的眼神看向他，輕聲說：「別鬧，段教授講到核心算法了，這部分期末可能要考，我得錄音。」
然後，她又以極快的速度轉回去，繼續瘋狂記筆記。
宴清看著她神聖不可侵犯的側臉，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第一次發現，在學校里，學術居然能成為女孩子最無懈可擊的「防盜門」。
他滿腔的殷勤和戀愛腦的衝動，在「分布式系統算法評估原理」面前，被澆得連火星子都不剩。
坐在第三排，他甚至不敢打瞌睡，只能陪著她一起，裝作一副深深被科學魅力所折服的精英模樣。
尹蝶一邊手下不停地寫著公式，眼角餘光掃過宴清那副有些憋屈卻不得不正襟危坐的表情，唇角無聲地微微勾起。
男人想獻殷勤，得看場合。
這下宴清嘗到了什麼叫「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