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旭得到這個答案，頓時覺得自己「行了」。
他「哦——」地拉長了尾音，帶點蹬鼻子上臉的嘲弄，斜著眼瞅了瞅臉色慘白的宴清，明知故問地笑嘻嘻道：
「原來只是『同學』啊！」
「哎呀，剛才看這位同學挨得這麼近，臉又拉得這麼長，我還真以為你們有什麼特殊關係呢，差點誤會了！」
「女神，你以後可得注意點社交距離啊，別耽誤了帥哥的桃花。」
這番冷嘲熱諷，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往宴清的傷口上撒鹽。
宴清藏在口袋裡的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如果不是骨子裡的教養和在尹蝶面前極力維持的體面撐著，他現在已經一拳砸在這個體育生臉上了。
尹蝶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不喜歡沒有邊界感的舔狗，更嫌惡挑撥離間的蠢貨。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尹蝶敷衍地「呵呵」了一聲，抬腳欲走。
趙旭卻不依不饒，掏出手機，晃了晃屏幕：「哎，別走這麼急啊，相請不如偶遇，加個微信唄？」
「以後有空一起約球或者吃飯，也算朋友了。」
尹蝶的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只留下一個極其官方且客套的微笑，聲音冷若冰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不用了，微信人滿了，加不上。」
「微信人滿了」——這個連三歲小孩都不信的社交藉口，從尹蝶嘴裡說出來，冷酷而決裂，連一絲迴旋的餘地都沒留。
趙旭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拿著手機的手也尷尬地遞在半途。
但他臨走前，又不甘示弱地轉過頭，極其刻意地將宴清從頭到腳、連帶著他那件價值不菲的名表，仔仔細細用一種極為輕蔑的眼神打量了一遍，發出一聲帶著嘲諷意味的輕嗤，這才抱著球，忿忿地轉身離開。
這種屬於同類男性之間底層的挑釁，讓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眾星捧月的宴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與挫敗。
不是因為趙旭，而是因為尹蝶那句毫無波瀾的「同學」。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停車場。
斜陽將樹影拉得斜長。宴清的車與尹蝶的車並排停在最顯眼的VIP車位上，車漆在餘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周遭安靜得只剩下風吹葉落的沙沙聲。
宴清立在車旁，臉色黑透，微垂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沉怒與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就像是一個明明付出了全部努力、卻在考完試後被老師一筆抹消了所有分數的小孩，又憤怒，又悲哀。
他在等尹蝶開口。
等她解釋，哪怕是等她罵他剛才情緒寫在臉上，也總好過這種死灰般的沉默。
可尹蝶什麼都沒說。
她走到自己的車門前，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往宴清那邊送。
她從不是那種會因為男人的小情緒就委屈自己去哄他、去順毛的女人。
在她這裡，誰失控，誰就要為自己的失控買單。
「咔噠。」
尹蝶白皙的手指扣動車門把手，利落地拉開車門，神色清冷地準備彎腰上車。
尹蝶還沒來得及彎腰坐進去，一隻骨節分明的修長大手便驟然橫了過來，重重地按在了車門邊緣。
「嘭」的一聲悶響，金屬與皮革碰撞，車門被他強行推回了原位。
尹蝶動作一頓，順著那隻手慢慢抬起頭。
迎面撞上的，是宴清那雙因為隱忍而微微泛紅的黑眸。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夕陽將他高大的輪廓剪切成一道孤寂而壓抑的陰影，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力克制卻依然瀕臨失控的暴戾。
「尹蝶。」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帶著一種被富貴鄉嬌慣出來的驕大少爺少有的、近乎哀求的質問：
「為什麼你連一句解釋都沒有？你為什麼永遠對我這麼冷漠？」
話一出口，他語氣里的委屈與不甘排山倒海般涌了出來：
「我們認識多久了？我追了你多久？」
「我給你買車，直接落你的名字，我背後默默做了多少努力；我帶你去演唱會，找了好幾個人去搶最前排的票……」
「我連自尊都不要了，天天圍著你轉。」
「你到底是不明白我的心，還是根本就不在乎？」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停車位周遭很靜，偶爾有落葉掃過地面的沙沙聲，像是在為這位小少爺的尊嚴碎裂奏響的無聲伴奏。
尹蝶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掙扎，也沒有一絲慌亂。
既然他自己消化不了這股情緒，既然他今天主動撕開了這層窗戶紙——
那就別怪她不給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