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微微垂眼,目光掠過他死死按在車門上、因為用力而指關節泛白的手,再次抬眼時,眼中的溫和已被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智所取代。
「宴清,你覺得你付出了很多,對嗎?」
「在演唱會上,我明確跟你說過,我不是不喜歡你,但我也清清楚楚地告訴過你——我們現在都太小了,在大學裡談一場不計後果的戀愛,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不負責任的。」
宴清既然能越過所有程序,買下那輛小米直接登記在她的名下,就說明宴清早就動用家裡的關係,將她的身世背景調查清楚了。
他一定知道尹蝶老家是農村戶口。
宴清一定查了她的資料,知道了她的情況,但是對具體的情況不清楚。
畢竟具體的情況——尹能失蹤後去哪了?還活著嗎?林惠蘭懷孕後嫁給了誰?家裡有錢嗎?
這些連尹蝶自己都不清楚。
正因為如此,宴清一定會以為他自己不清楚的那部分,就是尹蝶不方便公開的部分,而那,就是尹蝶家裡真正有錢的原因。
他會覺得尹蝶雖然家裡雖然是農村戶口,但是之後變得很有錢了。
畢竟農村戶口的有錢人有很多。
這個時代風口太多,金融、科技、自媒體……
只要家族裡出現一個智商高一點、洞察力強一點的人,抓住了一兩個時代的紅利完成階級躍升,完全在情理之中。
賺錢的途徑有很多,只要願意認真干,只要願意放下面子,就一定能掙到錢。
退一萬步來說,能夠住在深圳灣那樣的地段,家裡一定是不差錢的。
尹蝶正是知道這些底層邏輯,知道自己能夠擁有這一切,就一定有能夠匹配的實力,所以對任何事情都毫不畏懼。
「因為你了解過我,所以你更應該懂我。」
「我必須為我的以後做打算。不管是工作、社交,還是將來的婚姻。」
「我之所以不輕易談戀愛,不是因為我不喜歡誰,而是因為我根本不把『戀愛』當成我生活的必需品。」
「我也在演唱會上明確說過,你現在,根本就不夠成熟,不適合談戀愛。」
宴清的身子猛地僵住,黑眸中隱隱有水光在閃爍。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你非要用今天這種幼稚、越界、甚至在公共場合用情緒綁架我的方式來向我索要結果,那只能證明,你的確不夠成熟。」
「而我對你的喜歡,可能是一個錯誤——我不該去喜歡一個不成熟、且無法給我一個穩定未來的人。」
宴清臉色十分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你目前對我所謂的喜歡,是根本無法對我負責的。」
「在我看來,你只是在借著喜歡的名義,一味地滿足你自己那點霸道的占有欲和自私的私慾罷了。」
「如果是這樣……那我只能收回我對你的那點喜歡。」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我只篩選,不改變。去試圖改變一個人的觀念和性格,實在是太累、也太難了。或許,我們真的不合適。」
宴清怔怔地立在原地,按著車門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容精緻、眼神冷漠的女孩,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在豪門名利場裡,他掌握著無數資源的生殺大權;可在這段關係里,他卻成了一個隨時會被「篩選」掉的、不合格的劣等品。
尹蝶沒有給他任何申辯的機會。
她利落地拉開車門,彎腰坐進駕駛座。
車門「嘭」地一聲在他面前合上,發動機的轟鳴聲低沉地響起。
反光鏡里,宴清依舊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任由冷風吹亂他額前的碎發。
尹蝶一腳油門踩下,車輛平穩地駛離車位,絕塵而去。
宴清張了張嘴,想喊住她——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可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說:
即使我們沒在一起,我也只是……一個正常男人。
在這個熱血沸騰的年紀,靠近你、觸碰你、想把你圈進我的世界裡,難道不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嗎?
我願意為你克制,但你總要給我一點回應,哪怕只是一個親親……
可這些話,終究沒出口。
因為尹蝶已經用最清醒、最鋒利的方式告訴他:
你不配。
不是因為不夠愛,而是——不夠成熟,不夠穩重,不夠值得託付。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曾為她買下她想要的車、牽過她的手,此刻,竟微微發著抖。
宴清從來不是個容易自我懷疑的人。
他是宴家獨子,又高又帥,身邊從不缺人追捧。
想要倒貼自己的女的一大把,他只是沒有看上的而已,不然早脫單了。
他追了尹蝶這麼久,這要是換做是別人,或許早追到了。
可尹蝶就是這麼難搞,他這麼用心,又花錢,又花心思,又花時間,什麼都給她了,卻還是被她說不夠成熟。
跟尹蝶相比,尹蝶已經開始自己創業了,而他只知道用家裡的錢,他可能,確實不夠成熟。
尹蝶就是這樣一眼就看穿了他。
宴清忽然笑了,笑聲低啞,帶著點自嘲的哽咽。
原來尹蝶最迷人的地方,不是漂亮,不是聰明,而是無欲無求。
宴清所認為自己能引以為傲的一切,尹蝶似乎都不在意。
宴清嘆了口氣,這或許就是尹蝶的迷人之處吧。
但是,好不甘心啊!
宴清狠狠跺了下腳,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一聲悶響。
真沒出息啊……
被一個女生,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