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珒抱著人，呼吸平穩，雙腳有力，顯然平時有健身習慣。
等電梯的空檔，空曠的電梯間裡只剩下轎廂下行的機械聲。
沈霽珒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許清禾，又抬頭看向尹蝶，語氣隨意地閒聊起來。
「她今天……怎么喝了這麼多？」
尹蝶看著電梯跳動的數字，嘆了口氣。
「遇見渣男了。那男生一直吊著她，給她希望，甚至私底下很親密。」
「結果今天，清禾看見他牽著別的女生出現在商場買包。然後那男的當著大家的面，坦然地說『他們不是談戀愛』。」
沈霽珒聽完，眸光微微一震，低聲道：「原來是這樣。」
尹蝶心中一動，隱隱覺得今天這樁荒誕的事，或許就是某種感情世界裡的隱喻。
她不喜歡不好的隱喻。
她突然很想聽聽沈霽珒的態度。
像他這樣身處頂流圈層的男人，究竟是怎麼看待這種事情的？
「沈先生。」尹蝶微微側頭，清澈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側臉。
「我有點好奇，你會如何看待這種行為？」
「雖然不喜歡，卻可以玩曖昧。明明已經有了實質的關係，甚至在公眾場合毫無避諱地親密，但只要不給名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聲稱『沒有談戀愛』。」
在沈霽珒回答之前，尹蝶先一步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說實話，我其實覺得在擇偶和篩選階段，這挺正常的。」
「成年人嘛，都有選擇的權力。如果對方非要一廂情願地貼上來，那就接受別人的付出，甚至順水推舟滿足一些生理上的需求，也是各取所需，沒什麼不對的，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對吧？」
她說話時語氣輕鬆隨意，甚至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漠然。
在尹蝶的潛意識裡，沈霽珒身為香港頂尖的富二代，他們那類人的婚姻從來都是家族聯姻的籌碼，能被娶進門的結婚人選極其有限。
因此，在結婚前，他們身邊的女人往往如過江之鯽，泡嫩模、玩曖昧、過各種糜爛的「快餐式」生活簡直是家常便飯。
即便沈霽珒剛才自稱「沒談過戀愛」，尹蝶也只當他是不願意公開承認那些他不想承認的地下情。
她拋出這個極具誤導性的價值觀陷阱，就是為了誘使沈霽珒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因為當一個人覺得身旁的人是「同類」時，才會卸下防備，吐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然而，沈霽珒卻沒有如她預料般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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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叮」地一聲到達。
沈霽珒抱緊了懷裡的許清禾，修長的身影跨入電梯，在緩緩合上的鏡面門前轉過身，一雙墨玉般的眼睛沉沉地注視著尹蝶。
「我不這樣認為，尹小姐。」
「在我看來，一段健康的感情應當是雙向且真誠的。」
「如果兩個人的出發點不是真誠，那麼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貪圖一時的歡愉去開啟這段關係。因為那不僅僅是對對方的不尊重，更是對自己人生的不負責任。」
「用曖昧和藉口去逃避責任，滿足私慾，在我受到的教育里，叫做『沒有教養』。」
電梯內一片死寂。
尹蝶的轉過頭，有些震驚地看著身側這個男人。
她閱人無數，能分辨出虛偽的客套和底線深處的堅持。
而沈霽珒剛才說這番話時，眼神里那股澄澈與坦然，絕對不是演出來的。
一個站在名利場頂端的港島富少，骨子裡居然能夠保存著如此古板、甚至堪稱奢侈的純粹與責任感？
欣喜與欣賞，如潮水般不可自抑地在尹蝶心頭蔓延開來。
尹蝶看沈霽珒的眼神，終於褪去了那層防備的客套，多了一絲真切。
「怎麼這樣看著我？」沈霽珒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變化，微微挑眉。
隨後，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拋出了一個極其犀利的反問：
「難道說，尹小姐剛才的那番宏論，是代表你可以接受這種所謂的——『situationship』（不清不楚的親密關係）嗎？」
尹蝶聞言，立刻厭惡地皺了皺眉頭，毫不猶豫地搖頭：
她回答得利落乾脆，與剛才在電梯外那一副「遊戲人間」的冷酷口吻判若兩人。
沈霽珒看著她嫌惡的神情，微微一怔，隨即在一秒鐘內反應了過來。
原本有些緊繃的唇角瞬間舒展開，一抹低沉的、混合著無奈與讚許的低笑在電梯狹小的空間裡盪開。
「懂了。」沈霽珒看著她，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微光：
「尹小姐，原來你剛才是在『釣魚執法』啊。」
「想讓我以為我們是同類，從而看清我的底牌？年紀輕輕，防備心卻這麼重，嗯？」
心思被當場戳穿，尹蝶不僅沒有被拆穿的尷尬，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了他的視線，露出了今天晚上最明媚、也最真切的一抹笑容。
「是的呀。」她歪了歪頭，語氣狡黠。
「對不了解的人，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