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香港飛聖保羅,再轉機到累西腓,最後搭小飛機降落在費爾南多·迪諾羅尼亞島。
二十多小時的行程,到的時候已經是當地的下午。
沈霽珒說的"巴西的一個群島",指的是這裡。
費爾南多·迪諾羅尼亞是巴西東北海岸外的一個火山群島。
二十一個島嶼,只有主島有人居住。
整個群島被列為世界自然遺產,每天的登島人數有嚴格限制。
島上沒有任何工業,只有原始的熱帶植被、潔白的沙灘和被火山岩侵蝕出奇形怪狀的海岸線。
他們脫掉了羽絨服。
尹蝶在聖保羅轉機的時候就換了一件白色的亞麻連衣裙。
但到了島上,那件裙子還是太厚了。
熱帶的空氣黏稠、溫熱,帶著海水的鹹味和熱帶花卉的甜香,像一塊溫熱的濕毛巾裹在身上。
她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吊帶和一條短褲,換好出來的時候,沈霽珒已經換好了T恤和沙灘褲,靠在柱子上等她。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走吧,老公。"
他們住在島北側的一棟懸崖別墅里。
別墅建在一面五十米高的黑色火山岩懸崖上,下面就是海。
海水藍得不真實,從淺處的透明漸變到深處的鈷藍,像一塊流動的寶石。
別墅的露台懸在懸崖邊上,踩上去往下看,能看見水裡的魚群在珊瑚間穿行。
上島的一件事是換上泳衣,下海。
尹蝶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新的黑色比基尼,在浴室里換好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這麼久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穿比基尼在外面。
從前在香港,去海灘也會穿一件保守的連體泳衣。
外面罩一件防曬衫,從頭包到腳。
沈霽珒在露台上等她,聽見門響回過頭來。
他什麼都沒說,但目光在她的鎖骨和腰線上停了兩秒,然後走過來,牽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台階下面走。
"走,下水。"
"你不誇我兩句?"
"不用夸,"他拉她下了台階,赤腳踩在溫熱的沙灘上。
"你穿什麼都好看。但這件特別好看。"
尹蝶笑了,笑得有點得意,踩著沙子跟他一起往海邊跑。
海水是溫的。
帶著陽光溫度的、活的溫度。
腳踩進去的時候,水沒過腳踝,然後是小腿、膝蓋、大腿。
整個人浸進去的時候,有一種被整個世界接住了的感覺。
尹蝶游得很好,從小在水邊長大,水性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沒有忘記那次溺水。
但沈霽珒在身邊,她不害怕。
她一頭扎進水裡,潛了兩米深,看見海底的珊瑚和游來游去的熱帶魚。
銀色的、藍色的、黃色的,像一把一把撒在水裡的碎寶石。
她浮上來的時候,甩了一下頭,水珠濺了沈霽珒一臉。
"美人魚上岸了。"他抹了一把臉。
"哈哈哈。"
他們在海里泡了將近一個小時,游夠了就躺在水面上漂,仰面朝天,陽光打在臉上,海水輕輕晃著他們。
沈霽珒的手在水下牽著她的手,兩個人的手指交叉扣著,隨波漂。
"阿珒。"
"嗯。"
"我們多久沒有這樣了?"
"多久了?"
"很久了。從你當上董事長之後,你就沒有一天是完全屬於我的。"
他想了想,點頭:"對啊。"
"現在呢?"
他側過頭來看她,陽光在水面上跳動,碎金一樣的光斑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在陽光下變成了一種透亮的琥珀色。
"這個月,每一天都是你的。"
-
第二天他們去劃了皮划艇。
兩個人一條艇,沈霽珒坐後面掌舵,尹蝶坐前面劃。
她從前沒有划過皮划艇,第一次握槳,方向感完全不對,槳一入水船頭就往左偏,沈霽珒在後面笑。
"你左邊使勁太大了。"
"我知道,但是我控制不住。"
"別想方向,"他說。
"你想往前,手往後面划水就行。船自己會走直。"
她試了兩下,果然順了。
他們沿著海岸線劃,左手邊是黑色的火山岩懸崖,右手邊是一望無際的大西洋。
崖壁上有海鳥築巢,白色的鳥在崖壁上盤旋,叫聲被海風拉得很長。
水面清澈見底,能看見海底的珊瑚礁和海龜慢吞吞地游。
他們划進了一處海蝕洞,洞口很小,剛好容一條皮划艇通過。
進去之後,光線暗了下來,洞壁上長滿了藤壺和海藻,水滴從洞頂滴下來,落在水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洞裡的水比外面更涼一些,顏色深了許多,是一種近乎墨藍的暗色,看不到底。
尹蝶把手伸進水裡,水從指縫間流過,涼絲絲的。
"好安靜,好愜意。"她說。
"你能想像這裡一萬年前是什麼樣子嗎?"
"不能。"
"我也不能。但它已經在這裡待了一萬年了,我們今天划進來,對它來說什麼都不算。"
沈霽珒在後面笑了笑。
"來這裡度蜜月,感覺怎麼樣,開心嗎?"
尹蝶雀躍的點頭,"開心,當然開心。"
他們劃出溶洞,陽光撲到臉上,船上滿是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