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當地的嚮導帶他們去了島的南端。
那裡有一處懸崖瀑布。
不是傳統的，從高山上傾瀉而下的大瀑布。
島上的熱帶雨林深處，一條溪流從火山岩的斷層上跌落，形成了一道十幾米高的瀑布，直直砸進下面一個天然的石潭裡。
石潭的出口連著海，漲潮的時候海水會倒灌進來，潭水就變成半咸半淡的混合，顏色是一種奇特的藍綠色，像被人調了色的顏料。
瀑布周圍是密密的熱帶植物，闊葉樹遮天蔽日，藤蔓從樹冠上垂下來，空氣里瀰漫著濕熱的泥土味和花香。
瀑布砸進石潭的聲音很響，水花濺起來，在陽光里碎成一片霧，霧氣里有一道小小的彩虹。
尹蝶不安的在沈霽珒的懷裡，摟住他的腰，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
石潭的水很清，能看到底部的石頭和砂礫，深度大概四五米。
懸崖的高度目測有十米多一點，不算太高，但站在邊沿往下看的時候，那種從胃裡往上翻湧的眩暈感還是立刻來了。
尹蝶的腿軟了一下。
"太高了。"她說，往後退了半步。
沈霽珒已經脫了T恤，只穿一條沙灘褲，站在她旁邊。
他看了看懸崖的高度，又看了看石潭的水深，然後看了她一眼。
"跳下去。"
"你說什麼？"
"跳下去，"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邀請。
"下面那個潭子很深，很乾淨，跳下去就能游泳了。你不是說想游嗎？"
尹蝶咬了咬嘴唇。
她確實想游。
從看見那個石潭的第一眼起她就想去裡面游泳。
那種藍綠色的水，乾淨的，溫的，被瀑布和雨林圍著的天然泳池，比任何人工游泳池都漂亮一百倍。
但唯一的入口是跳下去，石潭四周都是垂直的火山岩壁，沒有路可以走下去。
"我恐高。"她說，聲音有些發虛。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跳？"
"試一試，有我在呢。"
沈霽珒轉過身來看著她，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一種她熟悉的篤定，那種"我相信你做得到"的篤定。
"你在我面前。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尹蝶再次往下看去，有些躍躍欲試。
懸崖下面的石潭藍綠色的水面在陽光里晃著，瀑布的水花濺起來，在半空中碎成一片霧，霧氣里還有一道小彩虹。
沈霽珒已經先跳了下去。
他入水的姿勢很乾淨，像一把刀切進水裡，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
他浮出水面的時候甩了一下頭，水珠從他肩膀上甩出去，他仰頭往上看她。
"下來。"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懸崖和雨林之間來回彈了幾下，變得空曠而悠遠。
尹蝶站在懸崖邊沿，腳趾頭探出岩石的邊緣，下面是十米的落差和一潭藍綠色的水。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穿過雨林的樹冠，拂在她身上，帶著植物的清香和水的涼意。
她閉上眼。
又睜開。
沈霽珒在下面，仰著頭看她。
水面到他腰間，陽光照在他的肩膀和鎖骨上，水珠在他的皮膚上閃著光。
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催，不急，就像他一直在那裡等她，不管等多久。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她往前邁了一步。
腳離開岩石的那一瞬間，胃猛地往上頂，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然後鬆開。
血液衝上腦門，耳朵里灌滿了風。
十米的自由落體只有大約一秒半，但那一秒半被拉成了一輩子那麼長。
她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風聲和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冷的水猛地包住了她，從頭到腳，像一雙手掌把她整個接住。
水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耳朵里嗡的一下，世界忽然安靜了。
她往下沉了兩三米，然後水的浮力把她托起來。
她往上升，升出水面，張嘴吸了第一口氣。
空氣湧進肺里的那一刻，她笑了。
那是一種從胸腔深處衝上來的、控制不住的大笑。
「喔哦！」
她一邊笑一邊喘，水從頭髮上淌下來糊了滿臉，她抹了一把，又笑。
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在發麻，像有微弱的電流在皮膚下面流。
血液涌到四肢末梢，手指尖發麻發燙，每一寸皮膚都像被喚醒了一樣，敏感得不得了。
陽光曬在肩膀上，熱的，風從水面上吹過來，涼的，瀑布的水霧飄到臉上，細密的，癢的。
所有的感官同時打開，像有人一下子擰開了所有的開關。
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太爽了！」